黄蓉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,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下来。宅子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“郭府”两个字。家丁看到黄蓉,赶紧开门,又看了林策和海棠朵朵一眼,没多问。院子里很静,只偶尔有巡逻的护院走过,脚步很轻。穿过前院,到了客厅,黄蓉让他们坐下,自己去叫人。
海棠朵朵坐在椅子上,四处打量。客厅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山水,远处有山,近处有水,中间有一个人站在船头,看着远方。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这人像你。”
“哪儿像?”
“站着的姿势像。看着远方,像在想事情。”
林策也看了看那幅画,画上的人背着手,站在船头,衣角被风吹起来。他没看出哪儿像自己。
脚步声从后面传来。一个身材高大、面容敦厚的中年人走进来,穿着灰色的长袍,腰里挂着一把长剑。他的眼睛很亮,但眼神很温和,像北齐冬天里晒太阳的老人。黄蓉跟在他后面,脸上带着笑。
“这位是郭靖。”黄蓉介绍道。
郭靖抱拳:“二位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声音不高,但很稳,像山里的钟声。
林策站起来,抱拳回礼:“郭大侠客气了。我们路过襄阳,听说蒙古人攻城,想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。”
郭靖看了看他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:“你是练武的?”
“是。一流。”
郭靖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他请林策坐下,自己坐在对面,黄蓉坐在他旁边。海棠朵朵坐在林策旁边,看着郭靖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郭靖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笑了笑:“姑娘是北齐人?”
海棠朵朵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口音。”郭靖说,“我小时候在北边待过,听得出北齐人的口音。”
“你也在北边待过?”
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郭靖没有多说。他看了看窗外,天色暗了,城墙上已经点起了火把,一盏一盏的,像天上的星星。
“蒙古人什么时候来攻城?”林策问。
“说不准。”郭靖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他们围了城,隔三差五就来打一次。有时候打三天,有时候打五天。打完了退,退完了又来。”
“守得住吗?”
郭靖沉默了一会儿:“守得住一天是一天。”
林策没接话。他想起系统说的——半步大宗师,在这里只是一流高手。那郭靖是什么级别?绝顶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个人守了襄阳几十年,城还在。
黄蓉忽然开口:“你们还没吃饭吧?我让人准备点吃的。”
海棠朵朵赶紧摆手:“不用不用。我们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黄蓉笑了,“到了襄阳,就是客人。哪有让客人饿着的道理?”
晚饭摆在后院的小花厅里。菜不多,四菜一汤,但做得精致。一条清蒸鱼,一盘炒青菜,一碗红烧肉,一碟凉拌黄瓜,还有一大碗蛋花汤。海棠朵朵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看着黄蓉。
“黄帮主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以前在北齐什么地方?”
黄蓉想了想:“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。只记得家附近有座山,山上有个庙。别的都忘了。”
“那你还想回去看看吗?”
黄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想。但走不开。城在这儿,人在这儿。走不了。”
海棠朵朵点了点头。她明白这种感觉。就像她师父守着神庙,走不了。就像她姐姐守着北齐,走不了。就像她自己,想回去种地,但还走不了。每个人都有走不了的时候。
吃完饭,黄蓉让人带他们去客房休息。海棠朵朵跟着林策走到他房间门口,忽然拉住他的袖子:“林策,你说,明天会不会打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蒙古人不会等太久。”
海棠朵朵没说话。她看着窗外的月亮,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“你怕不怕?”她问。
“不怕。”
“我也不怕。”她松开他的袖子,“你早点睡。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林策被号角声惊醒。声音很沉,很低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他推开窗户,天还没大亮,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。火把在风里晃着,人影憧憧,分不清谁是谁。
海棠朵朵从隔壁跑出来,头发还没扎好,手里拿着那根红头绳。“怎么了?”
“蒙古人来了。”
两个人赶到前院,郭靖已经在换盔甲了。铁叶子一片一片的,穿在身上,走起路来哗哗地响。黄蓉帮他系着腰带,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“你们留在府里,别出去。”郭靖说。
“我们也去。”海棠朵朵往前站了一步。
郭靖看了她一眼:“城墙上危险。”
“不怕。”
郭靖没再说什么。他看了看黄蓉,黄蓉点了点头。三个人出了府,往城墙走去。街上已经戒严了,一个人也没有。只有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着一股焦糊味,像是远处在烧什么东西。城墙上站着很多士兵,有的拿着刀,有的拿着弓,有的抬着石头。他们的脸被火把照着,黄黄的,看不清表情。郭靖上了城墙,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林策和海棠朵朵跟在后面。风很大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城外黑压压的一片,全是蒙古兵的营帐,一眼望不到头。营帐前面站着几排骑兵,马身上披着铁甲,人也穿着铁甲,在火把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“来了多少人?”海棠朵朵小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