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讷讷地说不出完整的话,脸颊红晕未退,眼神躲闪。
“好了,时间不早了,快睡吧。”
徐天逸不再给她纠结的时间,径直走到床边,伸手拂了拂那柔软的粉色被褥,示意她上床。
然后,他自己走到那张靠背椅旁,安然坐了下来,背脊挺直,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,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俨然一副“守夜人”的姿态。
任雨欣站在门口,犹豫了片刻。
看着他那副坦荡磊落、毫无杂念的样子,她心中的最后一丝防备和羞窘也慢慢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。
她默默地走到床边,脱下外搭的罩衫,只穿着睡裙,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,钻了进去,侧身躺下,背对着徐天逸的方向。
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,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、极其遥远的虫鸣。床头小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,将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。
任雨欣能清晰地感觉到徐天逸就坐在不远处,虽然看不见,但他存在的气息,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外界的黑暗、恐惧和未知,都隔绝开来。
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,在这份奇异的安心感中,终于缓缓松弛下来。
眼皮越来越沉,白天经历的惊恐、父亲房间的狼藉、爷爷变成僵尸的可怕事实……这些纷乱的念头,也渐渐模糊、远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,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,陷入了沉睡。
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熟了,徐天逸一直望向窗外的目光,才缓缓收了回来。
他脸上那最后一丝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,眼神瞬间从平静柔和,转为鹰隼般的锐利和冰冷。
他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,而是保持着坐姿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但他并非休息,而是进入了更深层次的“入定”状态。意识沉静,感知却如同水波般向着四周扩散,笼罩着整个任雨欣的闺房,乃至院落的一部分。任何一丝异常的阴气、邪气、或者陌生的气息侵入,都会立刻将他惊醒。
同时,体内那淡白色的法力,也开始沿着特定的路线,缓慢而稳定地运转,既是恢复昨夜消耗,也是时刻保持着最佳的战斗状态。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,窗外的天色,从最深沉的黑,渐渐转为一种暗沉沉的青灰色。
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徐天逸倏然睁眼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。
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,走到床边,看了一眼蜷缩在被子里、睡颜恬静、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弧度的任雨欣。
他伸出手,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,动作轻缓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然后,他不再停留,身形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,闪身而出,又反手将门轻轻带上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惊动屋内沉睡的少女,也没有被任何人察觉。
天光,终于大亮。
任雨欣是被窗外透进的阳光和院子里逐渐响起的下人走动声唤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,昨夜那惊心动魄、又带着一丝奇异温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她猛地坐起身,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椅子——
空空如也。
只有椅垫上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他的清爽气息。
他果然已经走了。
按照他说的,天亮之前。
任雨欣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有些空落落的,又有些怅然若失,但更多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温暖。
他真的守了一夜,又悄然离去,保全了她的名声和体面。
她在床上呆坐了片刻,直到丫鬟在门外轻声询问是否要洗漱,她才回过神来,应了一声。
洗漱完毕,换了一身淡雅的衣裙,任雨欣下楼来到客厅。父亲任老爷已经坐在餐桌旁,面前摆着几样简单的早点,但他似乎没什么胃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眼神有些出神,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忧虑,显然昨夜也没睡好。
“爹爹,早。”
任雨欣走过去,轻声唤道。
“哦,雨欣,起来了。”
任老爷回过神,对她点了点头,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任雨欣在父亲对面坐下,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,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问道。
“爹爹……天逸哥哥……他还没下来用早饭吗?”
任老爷看了女儿一眼,注意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期待和失落,心中了然,叹了口气道。
“天逸贤侄一大早就出去了。
他说要去镇上看点东西,顺便看看……有没有那东西留下的痕迹。
早饭也是匆匆吃了几口便走了。”
“出去了啊……”
任雨欣低下头,拿起筷子,拨弄着碗里的白粥,心中的失落感更重了些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意,明明知道他留下是为了防范僵尸,并非为了陪她,可就是忍不住有些怅惘。
任老爷看着女儿的样子,心中也是五味杂陈。
他对徐天逸自然是满意得不得了,但眼下家中横生如此大祸,未来吉凶未卜,实在不是考虑儿女私情的时候。
他正想宽慰女儿几句,外面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嘈杂的人声,由远及近,似乎发生了什么事,而且动静不小。
任老爷眉头一皱,放下茶杯,对着外面提高了声音。
“吴妈!外面怎么回事?怎么这么吵?”
吴妈很快快步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惊疑不定和些许恐慌的神色,对任老爷道。
“老爷,小姐,外面……外面街上好像出事了!听路过的人嚷嚷,说是……说是出了命案!刘大爷家的儿子和儿媳妇,昨晚不知道被什么人,杀死在大街上了!今天早上扫街的人发现的,已经报了官,保安团的人都过去了,围了好多人呢!”
“什么?命案?”
任老爷和任雨欣同时一惊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