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轰然炸开,直扑千叶面门。她背抵残柱,右臂焦黑,左肩血流不止,双腿发软,已无力再退半步。她闭眼,准备承受最后一击的撕裂之痛。
枪尖破风而至。
一道人影从殿外疾冲而入,长枪横扫,灵力震荡如波,将那团融合杀招硬生生击散。冲击余波撞上供桌,木屑四溅,香炉翻倒,火星泼洒一地。来人落地未稳,单膝跪地,枪杆拄地支撑身形,肩头伤口崩裂,血顺着臂膀流下,浸透衣袖。
千叶睁眼。
那人背对她而立,身形挺直,虽负伤却未低头。他缓缓抬头,侧脸轮廓在火光中分明,眉宇沉静,目光如铁。他没有回头,只低声道:“还能撑住?”
千叶没答。她靠着柱子,一只手按住左肩,指缝渗血。她喘息粗重,视线有些模糊,但神志未散。她看见林风肩上有伤,枪尖微颤,气息不稳,显然不是从容赶来,而是拼杀而来。她知道,东门防线不会轻易被破,他能出现在这里,必是踩着尸骨闯进来的。
她动了动嘴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不该来。”
“说过的话,算数。”林风站起身,枪尖点地,缓步向前两步,与她形成前后夹角之势,“你拖住她多久,我就赶多快。”
千叶没再说话。她咬牙,运转《九渊冥典》残余秘法,强行凝血封脉,止住左肩大出血。剧痛如刀割骨,她额头冒汗,指尖发白,却始终未松手。她抬起右手,从腰间抽出短匕,横握胸前。匕首锋口沾血,在火光下泛着暗红。
她低语:“她出招后,黑气回流慢十五息。那时最弱。”
林风点头,目光紧盯祭坛中央。薰儿站在火焰环绕之中,七窍黑气缭绕,双瞳全黑,脸上无笑也无怒,唯有死寂。她缓缓转头,看向林风,又移向千叶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,像是风吹枯叶摩擦地面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抬手,掌心再次凝聚灵火与黑气交织的光团。这一次,光芒更盛,压迫感更强。她不再试探,直接出手——五指张开,光团分裂为三,呈品字形射向两人。
林风动了。
他持枪跃起,一枪“破云”,刺向右侧光团。枪尖与光团相撞,爆发出刺目火花,灵力震荡逼得他后撤半步。左侧光团直扑千叶,她欲闪避,却被脚下灼热地面绊住动作,眼看就要被击中。
林风旋身,枪尾横扫,击中第二道光团侧面,将其引偏。光团擦过千叶耳际,烧焦一缕发丝,轰在身后柱子上,整根梁木瞬间碳化崩裂,碎块砸落。
第三道光团直取林风胸口。他来不及收枪格挡,只能侧身硬扛。光团击中肩甲,护具炸裂,血花飞溅。他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却仍稳住枪势,未倒。
薰儿趁机踏前一步,双手结印,口中念咒。空中火焰再度分裂,化作九点火星四散飞舞。每一点都带着侵蚀性黑气,落地即燃,所触之处木料不仅燃烧,还迅速碳化崩解,如同被活物啃食。火势蔓延更快,浓烟升腾,整座主殿陷入昏红光影之中。
林风抹去嘴角血迹,低声问:“怎么打?”
千叶盯着薰儿动作,眼神锐利:“别让她连续出招。每次攻击后,黑气回流有间隙。等她用完杀招,立刻压上去。”
林风点头,不再多言。他调整呼吸,枪尖微垂,脚步轻移,绕向薰儿右侧。千叶则以短匕划地,在身前布下一道残纹——那是她早前三日埋下的阵力引线,虽残缺不全,但尚可借用片刻。
薰儿察觉异动,猛然转身,掌心凝聚一道锥形光束,直轰林风面门。
林风不退反进,枪出如龙,一式“断雨”扫地而起,掀起满地香灰与碎石,迷其视线。光束偏移,擦过他肩头,在背上留下一道焦痕。他借势突进,枪尖直指薰儿咽喉。
薰儿抬手成爪,凭空一握,竟将枪势定住半空。一股吸力传来,试图将整杆枪连同林风一起扯入怀中。
千叶抓住时机,短匕猛插地面,激活残纹。地下残留阵力应声而动,一道阴纹自地底浮现,缠上薰儿左足,短暂束缚其行动。
林风脱困,立刻变招,枪柄横击,一记“惊雷”直捣中宫。薰儿被迫松手后撤,左脚挣脱束缚,身形踉跄退至祭坛边缘。她胸膛起伏,黑气在体表游走不定,眼中首次露出一丝波动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挣扎。
千叶看得清楚:她在对抗《蚀魂引》的吞噬。
但这挣扎只持续了一瞬。下一刻,黑气翻涌更烈,她仰头发出一声嘶鸣,双臂展开,黑雾如翼般在身后舒展。她不再是人,而是被功法驱使的凶兽。
她抬手,五指张开,灵火与黑气交织成网,朝两人罩下。
林风跃起,枪尖挑破火网一角,撕开缺口。千叶就地翻滚,躲过覆盖范围,短匕再次划地,引动第二段残纹。这一次,阵力更弱,仅让薰儿右腿微滞。
林风抓住这刹那空隙,枪出三连击——“破云”刺肩、“断雨”扫腿、“惊雷”直取心口。三式连环,快若闪电,逼得薰儿连连后退,祭坛符文震颤崩裂,数块石板炸开。
千叶靠柱调息,冷眼旁观。她看到薰儿每一次出招后,黑气回流速度确实减缓,大约需要十五息才能恢复稳定。这个细节,比上次更明显。她默默记下,手指在地上轻轻画出运行轨迹。
林风再进一步,枪尖直逼薰儿咽喉。她抬手格挡,血肉之手夹住枪尖,黑气顺杆而上,欲侵蚀其手臂。林风立刻松手后撤,枪留在原地,被黑气缓缓吞噬,最终化为灰烬飘散。
他退至千叶身旁,低声道:“枪毁了。”
千叶点头:“你还剩几成力?”
“六成。”他喘息,“你呢?”
“勉强能动。”她撑地站起,左手扶柱,右手握紧短匕,“她快撑不住了。《蚀魂引》正在反噬她自己。”
话音未落,薰儿忽而冷笑。她站在殿角,双掌合十,体内《蚀魂引》猛然逆运。七窍黑气喷涌如箭,逼得两人不得不后退。她一脚踏碎地面祭纹,引爆埋藏已久的阴煞机关。
整座主殿梁柱剧震,数根横木断裂坠落,火星四溅,火势暴涨。烟尘弥漫,视线受阻。千叶抬臂遮脸,感到热浪扑面,皮肤灼痛。
林风欲追,却被千叶一声低喝制止:“不可!那是诱你入伏。”
他顿住脚步,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千叶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发青,左肩包扎处再次渗血。她靠着柱子坐下,盘膝调息,右手仍握短匕,指节发白。
林风立于她前方三步,持枪警戒四方。他目光扫视殿外黑暗,防备偷袭。肩头伤未处理,血迹干涸在衣料上。他低声告知:“古族执事已被我引开,东门防线暂破,我们还有半炷香时间。”
千叶没回应。她以指为笔,血为墨,在地上默画《蚀魂引》运行轨迹。线条歪斜,却极为精准。她反复推演其破绽,口中喃喃:“下次……不会再让她逃。”
林风看着她的侧脸。火光映照下,她睫毛轻颤,眼神清明,毫无颓意。他知道,她恨的不只是薰儿,更是那个操控一切的幕后之人。这一战虽退敌,却远未终结。
他解下外袍,覆于千叶肩头。“你想闭关?”
她点头。
“我会守着。”
四字落下,他将枪尖插入地面,背脊挺直,如誓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