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若分心，薰儿就会逃。她若退后，十二年的恨就白熬了。她必须在这里，必须亲手终结这一切。
可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她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，听见了呼吸急促的节奏，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在风中飘过——
“千叶！”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她知道，只要那人出现，局面就会失控。她不想任何人插手她的复仇，尤其是他。
她咬紧牙关，左手再度发力。
薰儿闷哼一声，嘴角溢血。
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千叶没有回头。她只知道，那个人站在了裂谷边缘，正望着这片战场。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——是她半魔化的模样，是她满身溃烂的躯体，还是她掐着仇人喉咙不肯放手的执念。
她不在乎。
她只在乎眼前这个人能不能死。
她抬起右手，尽管手指只剩骨架，仍死死扣住薰儿脖颈。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结束了。”
可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影从斜侧方疾射而来。
速度快得超出反应极限。
千叶察觉时，已来不及格挡。她本能地偏头，那枚暗器擦过耳际，带起一串血珠，钉入身后岩壁，发出嗡鸣。
偷袭。
她猛地转头，目光如电射向来处。
可就在她分神的刹那，薰儿拼尽最后力气，一脚踹中她小腹。千叶踉跄后退，单膝跪地，呕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黑血。她抬头，看见林风扑了过来，将薰儿拖离石台。
她怒吼：“别碰她！”
声音如野兽嘶嚎。
林风抬头看她，满脸震惊与痛惜：“你快撑不住了！”
千叶没理他。她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重新站起。她的左腿已经无法承重，右臂只剩骨架，可她还是站起来了。她指着薰儿，声音冰冷：“把她交给我。”
林风摇头：“你再打下去，会死的。”
“那就死。”她说，“但我必须杀了她。”
她迈步向前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。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，皮肤片片剥落，露出底下流动着黑光的筋肉。她像一具行走的尸体，却有着最强烈的意志。
林风抱着重伤的薰儿，不断后退：“你已经赢了！她活不了多久！你没必要陪葬！”
千叶停下。
她看着他们，眼神空洞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喜悦，只有无尽的疲惫与释然。
“你不明白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是为了赢才来的。”
她抬起仅剩完好的左手，指向自己的心口：“我是为了这里头的东西，才能走到今天。它现在要烧完了。但在熄灭之前……我得让它烧干净。”
她再次迈步。
林风神色骤变，立刻抱起薰儿转身就跑。
千叶没有追。
她站在原地，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，缓缓跪了下去。她的视线越来越暗，耳边嗡鸣不止，呼吸越来越浅。
但她没有闭眼。
她的右手还紧紧握着那半截短刃，刃尖染血，指向地面。
风从深渊底部吹上来，卷动她的碎发。她的嘴唇微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最后一丝意识里，她看见母亲在火中伸出手，父亲在血泊中点头，她自己赤脚走在雪地里，一路都是血迹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些。
她的头一点点垂下，脖颈弯曲，像一座即将倒塌的塔。可她的脊梁仍是直的。
她的手指仍在抽搐，试图再次握住武器。
她的胸口还有起伏，虽然微弱，但没有停止。
她还活着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她就不会认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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