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叶点头,目光如铁:“她逃得了一时,我必让她百倍偿还。”
林风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像是耗尽了力气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多了几分清明。他试着动手指,发现能抬起来一点。他慢慢把手伸向她,指尖碰到她冰冷的手背。
千叶没躲。
她低头看他伤口。包扎处没有渗血,脉搏稳了些。她知道他还不能走,但已经能说话,能思考,能回应她。这就够了。
她靠着石台,重新坐回角落。她的身体还在崩解,皮肤不断脱落,黑焰在瞳中未熄。她左手仍搭在林风腕上,感受着他生命的节奏。风从石室外吹进来,带着潮湿的寒意。她听见远处有鸟叫,是山雀,清晨才会出声的那种。
她知道天快亮了。
她抬头看林风。他闭着眼,呼吸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还在微微用力,攥着她的指尖。她没抽开。
她从怀里摸出玉佩,残缺的那一块还沾着干涸的血。她把它贴在胸口,隔着衣服。她不知道这东西还能不能用,但她得留着。总有一天,她要亲手把它按进薰儿的心脏。
她靠在岩壁上,眼皮越来越沉。她知道不能睡,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她用力掐大腿,疼得眼前发黑。她咬牙,强迫自己睁眼。
她看向石室门口。那里有一线微光透进来,是晨光。她记得小时候,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是窗缝里的光。那时候家里还没毁,母亲会喊她吃饭,父亲会在院里练剑。她曾经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她现在知道不会了。
但她也知道了别的事。复仇不是一个人的事。哪怕她愿意一个人走到底,也有人偏要跟上来,挡在她前面,替她扛下那一刀。
她低头看林风。他眉头皱了一下,像是做了噩梦。她伸手,轻轻抚平他眉心。动作生硬,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
他没醒,但眉头松开了。
她收回手,重新搭上他手腕。脉搏还在。她靠着岩壁,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。她知道他们还得走。这里不安全。薰儿跑了,一定会带人回来。他们必须赶在追兵到来前离开。
她试着活动左腿。骨头摩擦发出咯吱声,剧痛让她额头冒汗。她忍着,一点一点把腿收回来。她扶着石台边缘,试图站起来。她的右臂已经废了,只能靠左手支撑。她站起一半,膝盖一软,差点摔倒。她用手肘撑住石台,喘了几口气,再试一次。
这次她站稳了。
她低头看林风。他还在睡,但呼吸平稳。她蹲下身,把手伸到他腋下。她准备背他走。他知道她会这么做。如果他醒了,一定会反对。但现在他没醒,她说了算。
她把他往自己背上挪。他的身体很沉,压得她脊椎咔咔作响。她咬牙,一点一点直起腰。她的左腿几乎撑不住重量,但她站住了。她迈步,走出石室。
晨光洒在她脸上。她眯了眼,适应光线。她的皮肤还在脱落,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流。她不管。她背着林风,一步一步走向出口。她的脚步不稳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可她没停下。
她走到岔路口,停下。左边是通往葬渊的主道,右边是绕行北荒原的小径。她记得路线图。主道危险,但快;小径安全,但远。她不能冒险。她选了右边。
她迈步走进小径。树林遮住了阳光,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和林风微弱的呼吸。她的左手仍环在林风腿弯,右手虚扶前方,摸索着前进。她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出现重影。她知道这是脱力的征兆。
她咬破舌尖。血腥味冲进脑子,让她清醒一瞬。她继续走。
她不知道走了多久。直到林风在她背上动了一下,低声说:“放我下来。”
她停下,慢慢把他放在一棵树旁。他靠着树干坐好,抬头看她。他的脸色还是白的,但眼神有了焦点。他看着她剥落的皮肤,外露的黑筋,一句话没说。
“你能走吗?”她问。
他试着动腿,疼得皱眉,但点了点头。
她蹲下身,背对他。他明白她的意思,撑着地面爬上她背。她重新站起,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穿过一片矮林,来到一处断崖边缘。下面是云瘴谷,雾气弥漫,看不清底。她记得这里有条隐蔽石阶,通向谷底。她沿着崖壁找,终于看见一道被藤蔓遮住的阶梯。
她正要下去,林风在她背上说:“等等。”
她停下。
“你撑不住了。”他说。
她没回头:“我能。”
“你左腿骨头快断了。”
“那就断。”她说,“只要能走到她面前。”
林风没再说话。他把脸贴在她肩上,像是在听她心跳。他的手慢慢环住她腰,帮她分担一点重量。
她没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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