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
“身量几何？”
“七尺二寸。”
“可识字？”
“识。”
“可负重？”
“百斤可行十里。”
吏卒低头记录，炭笔在竹简上划出沙沙声。写完后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牌，递过来：“明日此时来此领路引，后日辰时整队出发。逾期不到，名额作废。”
林渊接过铜牌。铜质粗糙，正面刻着“役”字，背面编号“丙三七九”。他捏了捏，沉，但不凉，像是刚被人摸过。他没多问，收进怀里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几步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张黄榜还在风中飘着，阳光照在朱批上，反着光。有几个新来的人正在填写户籍简，手抖得厉害。那个灰袍吏卒依旧坐着，低头喝茶，眼皮都没抬。
林渊收回目光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太阳偏西，巷子开始投下长影。他走得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实了。怀里铜牌贴着胸口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回到屋前，他先把木桶提进去，放在墙角。然后解下背后的木矛，靠在门边。药篓挂在床头钩子上，空着。他坐在椅子上，喘了口气，右腿旧伤今天没怎么疼，可能是走路多了，反而热开了。
他伸手探入怀中，摸出那枚铜牌，拿在手里看了会儿。这不是契约文书，也不是身份凭证，只是一个标记，代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靠采药维生的山野青年。从明天起，他要去玄铁矿，做最苦的活，挣最稳的钱。
他需要钱。五枚灵铢一个月，听起来不多，但足够买基础丹药、补充气血；他更需要时间。矿区生活规律，饮食定量，正是打磨体质的最佳环境。他虽未打通经络，但体内已有两道星纹蛰伏于肩胛与脊椎，每一次生死搏杀都会让它们微微震颤，仿佛在等待某种契机。他不知道星陨劫何时再来，但他知道，只有让身体更强，才能在下一次星环残魂降临之时，承受得住那股来自远古的冲击。
他还想看看人。在村中时，族比擂台上林虎施展“裂地震拳”，那种以脉压场的方式让他印象深刻；进城后守卫查验灵根，玉台亮起青光的那一幕他也记在心里。这个世界有太多他不了解的力量体系，而矿区作为天阙底层资源供给地，必然聚集大量底层修行者、退役武夫、失势匠人。他们或许不会教人，但一举一动都藏着痕迹。只要细心观察，未必不能偷学到几分运劲法门、呼吸节奏。
他把铜牌收回怀里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破洞外，天空仍是淡蓝色，云很薄。对面墙上，蜘蛛网又被风吹破了一角，丝线垂着，没再补。
他关上门，从药篓里取出最后一点干饼，就着凉水吃下。吃完后，盘膝坐在土炕上，闭眼调息。气息沉入丹田，缓缓流转一圈，未通的经络仍如堵石，但他能感觉到五脏之间的联动比前几日顺畅了些。这是长期服食山药、配合星纹潜移默化的结果。
他睁开眼，天光渐暗。巷子里又有了动静，有人回家做饭，锅铲碰撞声断续传来。他没点灯，就坐在黑暗里，听着外面的声音，想着三天后的启程。
他知道前方不会有轻松日子。玄铁矿深处寒毒弥漫，昼夜温差极大，劳作强度远超寻常。但他也清楚，留在这里，靠采药换钱，十年都未必能突破淬体境中期。而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他要变强。不是为了争一口气，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。他只是不想再有一次，面对山匪围袭时，只能靠本能拼命；不想再有一次，看着老者重伤倒在禁地边缘，却无力施救；更不想在未来某一天，星陨劫真正降临时，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后，重新检查了麻绳是否牢固。然后从床下抽出一块厚布，准备明天用来包鞋底——矿道湿滑，普通的布靴撑不了几天。他又把猎刀拿出来磨了磨，刃口泛出冷光。
做完这些，他吹熄并不存在的灯芯（屋里根本没有油灯），躺上土炕。干草垫子硬，硌背，但他很快就适应了。窗外，最后一缕光线消失，巷子彻底沉入夜色。
他睁着眼，望着屋顶的裂缝。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明天，他会再去一趟市口，买些耐放的干粮和粗盐。后天，他将随队出发，前往玄铁矿。
他闭上眼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远处，一声犬吠划破寂静，又迅速归于无声。
林渊躺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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