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压过矿道口的岩檐,林渊的脚步已落在碎石铺就的主道上。右腿迈出时不再有旧伤牵扯的滞涩感,每一步落地都稳实有力,脚底与地面碰撞发出短促的摩擦声。他背上的药篓空了一半,木矛插在肩后布套里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昨夜打通断脉后的暖流仍残存在经络中,像一条缓慢游走的细蛇,持续打磨着筋骨深处的僵硬部分。
点卯台设在矿区入口的斜坡高处,三块黑石垒成阶梯状平台,监工站在最上一级,手里捏着一本灰皮册子。底下已有二十余人列队等候,大多是老矿奴,脸上沾着煤灰,低头不语。林渊走到队尾,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。他站定后微微抬头,视线扫过监工的侧脸——那是一张瘦长的脸,颧骨突出,左眉有一道斜疤,从眉心一直划到眼皮边缘,像是被什么猛兽抓过。
点名开始。
“王三。”
“到。”
“李四。”
“到。”
声音一个个应上来,低沉而麻木。轮到林渊时,监工翻页的手停了一下,目光终于落下来。他的眼神不带情绪,却像刀锋刮过皮肤,冷而锐利。
“林渊。”
“在。”
林渊应声上前两步,站到台前。他没低头,也没抬眼直视,只是平视前方,姿态不卑不亢。
监工合上册子,单手拎起一根铁头鞭,轻轻敲了敲台面。
“上面来了调令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全场听见,“毒瘴蛇窟那边缺胆,三天内要交五枚青鳞蛇胆,否则矿额扣减。”
底下人群微微骚动。有人低头换脚站,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谁都知道毒瘴蛇窟是什么地方——深埋地底的老坑道,常年积聚腐气,空气里飘着淡绿色的雾,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,活着回来的也大多瞎了眼、烂了肺。
监工继续说:“任务分派下去,各组抽签。但我看你们一个个骨头松垮,扛不住事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钉在林渊脸上,“你,新来的,昨晚突破了?身子骨硬了?正好去跑一趟。”
林渊没动。
他知道这不是任务,是杀局。
监工明明可以抽签分配,偏偏单独点他名字;明明可以说“自愿报名”,却用“你正好去”这种不容拒绝的语气。这不是命令,是宣判。
但他不能反驳。
反抗只会立刻招来围殴或当场废掉。这里不是族比擂台,没有裁判喊停,没有族老监督。他是无籍矿役,死了也不会有人查。
所以他说:“我去。”
声音很轻,却清晰。
监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,像是满意,又像是讥讽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,上面画着简略路线图,还有一行小字:**取胆五枚,限一日内回返,逾期视为逃役,格杀勿论。**
林渊接过纸条,手指触到监工递出时故意用力一推。他顺势收手,将纸条折好塞进内衣夹层。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慌乱。
“工具呢?”他问。
监工冷笑一声:“工具?那种地方,去了就别打算回来,给什么工具?”
旁边一个老役夫想说话,刚张嘴就被同伴拉住。没人敢替他求情。在这种地方,多说一句都可能变成下一个被推出去送死的人。
林渊点头,转身离开点卯台。
他走得很慢,脚步依旧稳,但每一步都在计算。他知道监工不会给他防毒面罩,不会给火把,更不会给同伴。这是赤裸裸的清除手段——借任务之名,行谋杀之实。可正因为太明显,反而让他看清了对方的底线:**这人不怕他死,只怕他活着回来。**
这意味着,他已经威胁到了什么。
穿过主矿道岔口,他拐进一条废弃侧巷。这里原本是运矿车的小路,后来塌方封死,只留下一段三十步长的窄道,两旁堆满报废的铁镐和断裂的绳索。巷口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,写着“禁入”二字,字迹已被风雨磨得模糊。
他在一堆破烂里停下,蹲下身检查药篓。
空的。
他本就没指望会有补给,但还是要确认一遍。然后伸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贴身挂着油布包裹的《九锻淬骨诀》,古卷的存在让他稍感安心。这不是保命的东西,却是变强的路标。只要他还活着,就能一步步走下去。
他又取出那张黄纸,摊开再看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