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线图画得粗糙,但关键节点清晰:从矿区东侧荒径出发,穿过一片枯藤林,再沿断崖下行三百步,便能看见蛇窟入口。洞口呈裂口状,常年冒着绿雾,极难辨认。纸上还标注了一句:**胆取自活蛇,死则无效。**
他收起纸条,站起身。
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,像是某种动物尸体腐烂后的气息。他眯起眼,望向东方。太阳已经升起,但天色仍是灰蒙蒙的,远处山影被一层薄雾笼罩,看不真切。
他想起昨夜打通经脉时星纹震动的感觉。
那股力量来自远古残魂,不属于这个世界现有的任何修炼体系。它沉默地烙印在他的骨骼上,不显于外,却真实存在。此刻,它正蛰伏在左肩胛骨深处,像一颗未点燃的火种。他没有主动唤醒它,也不敢轻易动用。金手指不是万能钥匙,它只在生死关头自动响应,靠的是战斗本能与心境突破的双重触发。
而现在,他即将踏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死地。
毒瘴能蚀肺烂肠,青鳞蛇速度快如闪电,毒牙见血封喉。没有照明,没有防护,没有退路。监工算准了他会死,甚至连尸体都不会完整带回来。
可林渊知道,有些事,越是被人认定必死,越不能退。
退了,就成了别人刀下的草芥。
进了,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到——**我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。**
他最后看了眼矿区方向。
点卯台还在,监工的身影立在那里,像一根插在高处的铁桩。他没回头,也没挥手,只是静静站着,仿佛在等一个消息。
林渊转身,朝东侧荒径走去。
脚下的路越来越窄,杂草丛生,碎石遍地。他走得不快,但步伐坚定。右手按在药篓边缘,左手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的木矛尖端。这根木矛陪他走过黑风岭,救过老者,杀过山匪,如今又要陪他闯蛇窟。
风忽然大了些。
枯叶贴着地面打转,卷起一小撮尘土。他停下脚步,在一处倒塌的药棚外站定。这棚子原是用来存放采药工具的,如今屋顶塌了半边,门板歪斜挂在铰链上,吱呀作响。他靠在墙边阴影里,喘了口气。
脑子里飞快过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第一,必须避开正面毒瘴浓区,找通风口潜入;第二,青鳞蛇喜阴怕光,若无火把,可用晶核微光引其出洞;第三,取胆必须活取,意味着要控制蛇的行动而不致死,难度极高;第四,时间只有一天,来回至少耗去六七个时辰,真正可用于行动的时间不足四个。
他闭上眼,回想《九锻淬骨诀》第一锻的运行路线。
皮膜如革,不只是强化表层防御,更能让气血运行更加凝练,减少呼吸频率,延长闭气时间。这对抵御毒瘴有帮助。虽然现在还做不到完全隔绝毒素吸入,但至少能延缓中毒速度。
他睁开眼,眼神已变得冷峻。
“要我死?”他低声问自己,声音几乎被风吹散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药棚门板在风中摇晃,发出单调的咯吱声。
他伸手探入衣内,指尖触到那本古卷的轮廓。
然后缓缓抽出,打开一角。
兽皮封面下,墨迹斑驳,第一锻的口诀仍在。他没读,只是看着,像是在确认这条路还没断。
风停了。
四周突然安静下来。
他合上书,重新藏好,右手紧紧攥住油布包的角,指节发白。
下一秒,他抬脚迈步,不再停留。
荒径通向枯藤林,林后是断崖,断崖之下,便是毒瘴蛇窟。
他一步一步往前走,背影渐渐融入晨雾之中。
阳光照在他肩头,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,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