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怎知这是去云阳的方向?”
“我在队里负责照看牲口,认得南岭道上的标记树。”林渊指了指东侧山脊,“那边有棵歪脖子松,是我们约定的汇合点之一。我今早爬上坡看了,确认是那个方向,才敢往下走,没想到下面是个潭,绕了半天才找到出路。”
他说完,低头喘气,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。
头领没立刻回应,而是转身看向同伴:“老赵,你说南岭线上有没有陈记商队的消息?”
被唤作老赵的汉子挠了挠头:“前天听驿站伙计提过一句,说是有支药商队延期未到,可能遇了山洪,耽搁了行程。”
头领点点头,又问林渊:“你会做什么?”
“喂牲口、挑担子、修车轮、搭帐篷都干过。”林渊老实答,“也会宰杀处理猎物,剥皮剔骨不在话下。在队里,除了赶车我不熟,别的都能上手。”
头领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林渊全身,最后落在他那双破鞋上。
“你是想搭一段路?”
“求您收留。”林渊低头,语气诚恳,“我没指望工钱,只求跟着走一段,到下一个镇子就行。到了地界,我自己去找队伍。若您信不过,我可以立个字据,或者您派人看着我干活,绝不偷懒。”
头领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道:“脱鞋。”
林渊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这是要看他脚底有没有长期行走的茧,判断是否真是车夫。
他不动声色,弯腰解开麻绳,褪下两只破布鞋。双脚沾满泥污,但脚掌厚实,前掌与脚跟处茧层明显,脚趾因长期挤压微微变形,正是常年负重行走的特征。
头领蹲下身,伸手捏了捏他脚底,又看了看指甲边缘的裂痕,站起身:“行了。”
他对身边人说:“让他跟着。缺个扛货的,正好补上。”
那人皱眉:“万一是矿上逃役呢?通缉榜上最近可有不少人。”
“不像。”头领摇头,“逃役哪有这么老实坐着等发现的?早躲深山去了。再说,他要是真犯事,不会主动露脸。”
他又看向林渊:“你记住,上了我的车,就得守规矩。不准乱翻东西,不准靠近车厢尾部,晚上轮流守夜,干一天活给一口饭吃。若发现撒谎或偷盗,立马赶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渊低头应下,“您指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
头领不再多言,挥了挥手:“给他件干衣裳,先换上。老赵,拿套旧短衫给他。骡子右边缺人牵,让他顶上。”
老赵从车上翻出一件灰麻短衫扔过来。林渊接过,当众脱下湿衣拧水,换上干衣。新衣稍大,袖口过手,裤腿也长了些,但他毫不在意,利落地系好腰带,拿起一根备用牵引绳,走向右侧骡子。
那骡子见生人靠近,耳朵一竖,扬蹄欲踢。林渊不慌,先伸手让它嗅了嗅,又轻轻拍了拍颈侧肌肉,低声说了两句安抚的话,动作熟练。骡子渐渐安静下来,任他系上缰绳。
头领看在眼里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翻身上马,坐到车辕前的位置,“今日必须赶到岔岭,晚了宿营地会被占。”
车队缓缓启动。左边一人步行押后,右边林渊牵着骡子随行,老赵坐在车上掌控方向,头领骑马引路。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沉闷声响,渐渐驶离寒潭区域。
林渊低着头走路,脚步平稳。他能感觉到背部的紫檀木匣随着步伐轻微晃动,贴在皮肤上的干燥麻布吸走了湿冷,体温一点点回升。左肩胛骨深处,星纹依旧沉寂,毫无波动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风吹过林梢,带来远处鸟鸣。阳光斜照在肩头,暖意渗入肌肤。
他没有回头看寒潭一眼。
队伍行出约半里,转入一条窄道。两侧山石渐高,形成天然隘口。前方头领忽然抬手示意停车。
林渊停下脚步,牵着骡子静立不动。
头领回头看他一眼,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林渊抬起头,神色平静:“他们叫我六子。”
头领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车轮再次转动,碾入山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