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个月初三。”李砚压低声音。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。“张统领送你的那一百枚聚气丹里，掺了三成过期的次品。你气得在书房骂了他半个时辰的娘。”
王富贵的冷笑僵在脸上。
“王大人。”李砚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你说天河水军要是知道你们分赃不均的细节，会作何感想？”
冷汗唰的一下从王富贵额头冒了出来。顺着脸颊滑落。砸在桌面上。晕开一片水渍。
他官服下的后背瞬间湿透。布料死死贴在肉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王富贵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。透着极度的恐慌。
李砚没回答。他两根手指捏住那株龙血草的根部。稍稍用力。草叶上的灵光一阵闪烁。
“只要我捏碎这株草。”李砚语气平静。“天河水军的寻灵犬一炷香内就会包围这里。物证就在马厩，半个水缸的量。跑不掉。”
偏殿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只有王富贵粗重急促的呼吸声。像是一个破风箱在拉扯。
四个力士面面相觑。握刀的手开始出汗。他们只是拿死工资的底层打手。谁愿意为了上司的贪污案把命搭进去。
“退下。”
王富贵咬着后槽牙。吐出两个字。
力士们如蒙大赦。立刻收刀。倒退着退出门外。顺手关上了偏殿的门。动作出奇的快。
屋内只剩下两人。
王富贵深吸一口气。强压下狂跳的心脏。脸皮扯动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老弟。小李兄弟。”他绕过桌子，走到李砚身侧。身体微微前倾。“咱们有话好好说。这都是误会。”
李砚看着他。没说话。
“哥哥我平时对你也不薄。”王富贵搓着手。姿态放得很低。“你开个价。这事儿怎么才能翻篇？只要你把玉符给我。以后御马监副监正的位置，就是你的。”
李砚嗤笑一声。
职场法则第一条：永远不要相信上司在被抓到把柄时的承诺。一旦交出底牌，转头就会被穿小鞋整死。
他不缺钱。也不稀罕什么副监正。
李砚拿起桌上的玉符。重新塞回怀里。站起身。
他把那卷《新任堂尊交接文书》推到王富贵面前。手指点在空白处。
“第一，这字，你签。”李砚盯着王富贵的眼睛。语气不容置疑。
王富贵看着那卷文书。眼角疯狂抽搐。签了这字，对接孙悟空的雷就得他自己扛。
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书。没动。
李砚也不催。他靠在椅背上。指尖继续敲击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敲在王富贵的神经上。
“我签了，你就把玉符给我？”王富贵声音干哑。
“不给。”李砚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你耍我？！”王富贵猛地拍桌子。震得茶盏直跳。
“玉符在我手里，你才是监正。”李砚停下敲击的手指。“玉符交出去，你就是死人。王大人，这笔账很难算吗？”
王富贵颓然。
“第二。”李砚伸出两根手指。“令牌和钥匙你留着。你是正五品监正，面子得过得去。”
王富贵猛地抬起头。眼里闪过一丝错愕。他以为李砚要直接夺他的印把子。
“但从今天起。”李砚盯着他的眼睛。一字一顿。“御马监所有草料采购、马匹调度的折子，必须先过我的眼。我点头，你再盖印。”
王富贵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。
“另外。丙字号马厩的几个管事，明天换成我的人。”李砚把话说完。
王富贵瞪圆了眼睛。眼珠子上布满血丝。
“你疯了！”他低吼。“丙字号的人是张统领安排进来的！你动他们，张统领会扒了我的皮！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李砚语气没有起伏。“你搞不定，我就把玉符送去纠察殿。让纠察天兵来搞定。”
王富贵噎住。脸色憋得通红。
“当个按时领俸禄的泥菩萨，总比去斩仙台走一遭强。”李砚身子微微前倾。压迫感十足。“王大人。选吧。”
这是彻底的架空。
把上司变成盖章的傀儡。自己掌握核心资源。只要玉符在手里，王富贵就是一条被拴住脖子的狗。
王富贵死死盯着李砚。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不明白。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九品小散仙，怎么突然变得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千年老妖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。刺痛感让他回神。
他没得选。
要么现在就死。要么交权苟活。
王富贵颤抖着伸出手。抓起桌上的朱砂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。抖得厉害。墨迹晕开。
他咬着牙，在交接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抓起交接法印。重重盖了下去。
做完这一切。王富贵仿佛被抽干了骨头。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李砚。你够狠。”王富贵盯着天花板。咬牙切齿。“但你别忘了。弼马温马上就到。”
李砚拿起签好字的交接文书。吹了吹上面的墨迹。
“就算我签了字。”王富贵转过头，眼里带着怨毒。“你作为监丞，也得去接待。那猴子要是发了疯，你一样得死。”
李砚轻笑一声。将文书卷好。拿在手里。
“接待当然是我去。”
李砚绕过桌子。走到门口。停下脚步。回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王富贵。
“但有了你签的这份《交接文书》。你，就是对接弼马温的第一责任人。”
王富贵的瞳孔猛地收缩。身体僵住。
“猴子若是安分。功劳是我的。”李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“猴子若是掀了桌子。玉帝要砍的，可是你这位签了字的正堂主官。”
王富贵的脸瞬间惨白。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连嘴唇都在哆嗦。
“王大人。”李砚推开门。“为了你自己的项上人头。你最好祈祷我能把那猴子哄开心了。”
门外的阳光刺眼。
李砚跨出门槛。深吸了一口天庭微凉的空气。
第一步棋。走活了。
接下来。
就是迎接那位传说中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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