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心猛地一跳。
下意识看向福栓柱。
堂哥正抽着烟,眼睛眯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散会时,天又阴了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要落雪。
回家的路上,王秀兰嘟囔:“查什么查,咱家地窖多少年没用了,全是老鼠屎。”
福栓柱没接话。
走到家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,朝后院方向瞥了一眼:“一会儿我去看看地窖。万一真藏了人……”
“看什么看!”奶奶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那地窖塌了半边,进去再砸着!栓柱,你媳妇快生了,少操这些闲心!”
福栓柱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顶撞老太太,闷头进了屋。
福宝珠扶着奶奶往东屋走。
进门前,奶奶捏了捏她的手。
很轻,但很用力。
夜深人静。
福宝珠摸黑溜进后院。
雪又下起来了,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,针扎似的疼。她移开磨盘,推开木板,再一次爬下地窖。
划亮火柴。
顾临川还在昏迷,但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些。她检查伤口,额头的缝合处没有感染迹象,后脑的血肿似乎消了一点——按压穴位起了作用。
她给他喂了点水。水流进嘴里,他下意识吞咽。
还好,吞咽反射正常。
“顾临川,”她低声说,“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要是能听见,就动动手指。”
没有反应。
她叹了口气,开始给他换药。盐水清洗伤口,涂上奶奶给的止血粉,重新包扎。
做完这些,她坐在干草堆旁,从怀里掏出半个窝窝头——晚饭时偷偷藏的。
掰了一小块,泡在水里,化成糊糊,一点点喂给他。
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了出来,但到底咽下去了一些。
喂完,她自己咬了口窝窝头。玉米面粗糙,硌得嗓子疼。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得仔细。
地窖里很静,只有火柴燃烧时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她看着男人的脸。
火光下,他的五官轮廓分明。即便昏迷着,即便脸上带着伤,也能看出原本是个极英俊的人。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梦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她轻声问,“为什么有人要杀你?那半张图纸,又是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她把剩下的窝窝头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渣。
该上去了。
不然奶奶该担心了。
起身时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手下意识撑地,按到了一个硬物。
是那个齿轮。
从顾临川手里掉出来的。
她捡起来,凑近火光端详。
铜质的齿轮,齿牙磨损得厉害,像是用了很多年。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得凑到眼前才能看清:
№0471973.12
编号047,1973年12月。
这个齿轮,是某台机器上的零件。
而那张图纸,画的正是这台机器。
她忽然想起图纸背面的日期:1974年6月。
时间对得上。
齿轮是1973年12月生产的,图纸是1974年6月绘制的。然后到了1975年冬天,绘制图纸的人倒在雪地里,怀里揣着半张图纸,手里攥着一个齿轮。
另外半张图纸,在哪里?
伤他的人,是不是就为了那半张图纸?
正想着,地窖顶上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福宝珠浑身一僵,瞬间吹灭火柴。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脚步声在窖口停住了。
紧接着,是搬动玉米秸的声音。
有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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