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,福宝珠再次溜进后院。
这次她带的东西更多——奶奶的旧棉袄、一床破被子,还有中午偷偷藏下的两个窝窝头。
她移开磨盘,顺着木梯下到地窖。
顾临川醒着。
他靠坐在土墙边,马灯搁在身旁,手里攥着那张图纸,正借着昏黄的光仔细端详。听见动静,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警惕。待看清来人,才缓缓放松下来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福宝珠放下东西,轻声问。
“好多了。”顾临川说,声音还有些虚,“头已经不晕了,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。”
福宝珠蹲下身,给他检查伤口。
额头的缝线可以拆了。她用消过毒的剪刀小心剪开线头,一针一针拆下来。伤口愈合得不错,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。
“明天,工作组可能要来村里排查。”她一边拆线,一边低声说,“我家地窖,是重点检查对象。”
顾临川脸色一凝: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待着别动。”福宝珠打断他,“我想办法。”
拆完线,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顾临川接过玉佩,凑到马灯下仔细端详。当看清背面那个“陈”字时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这是……陈主任的玉佩。”
“陈青山?”
“你认识他?”顾临川猛地抬头,目光锐利。
“我奶奶认识。”福宝珠说,“她说,陈青山是我爹当年救过的人。这块玉佩,是他留的信物。”
顾临川沉默了。
他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最终长叹一声:“陈主任……他还活着?”
“我奶奶说他在省城军区后勤部。”福宝珠盯着他的脸,“可你好像很意外他还活着?”
顾临川苦笑:“三年前,陈主任调离我们研究所时,说过一句话——‘这一去,怕是凶多吉少’。我们都以为他……”
话没说完,意思已经明了。
福宝珠心里一沉。
陈青山的处境,恐怕也不妙。
“所以,”她缓缓开口,“陷害你的人,连陈青山也不放过?”
“不是不放过,是必须除掉。”顾临川把玉佩递还给她,“陈主任当年是我父亲的副手,也是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。他知道太多内幕。”
地窖里安静下来。
马灯的火苗轻轻跳跃,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晃晃荡荡,像两个不安的灵魂。
“顾临川,”福宝珠忽然问,“你认识福明轩和周雅兰吗?”
“啪嗒。”
顾临川手里的图纸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福宝珠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两个名字?”
“他们是我父母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顾临川的眼神从震惊转为恍然,又慢慢染上深切的悲痛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最后,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。
“福老师……周老师……”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沙哑得不成样子,“他们还活着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福宝珠说,“一九五七年他们失踪了,把我留在奶奶这里。这么多年,音讯全无。”
顾临川放下手,眼圈泛红。
“一九五七年……那年我九岁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父亲是福老师的同事。我记得那年秋天,福老师周老师突然被调走,说是去执行特殊任务。然后……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我父亲后来一直在查他们的下落。”顾临川继续说,“可他查到的线索越多,处境就越危险。四年前,他在一场‘意外’事故中去世了。”
马灯的火苗剧烈跳动。
“我接手了父亲未完成的工作。”顾临川看着福宝珠,“这个传动装置,最早的设计者就是福老师。我是在整理他的遗稿时发现了设计初稿,然后才继续研发的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陷害我的人,很可能和当年害你父母的人是同一伙。”顾临川一字一句地说,“甚至,就是同一个人。”
陈守仁。
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福宝珠脑海。
“陈青山知道这些吗?”她问。
“他应该知道一部分。”顾临川说,“但他调走得早,很多内幕可能不清楚。”
福宝珠握紧玉佩。
羊脂白玉在掌心渐渐焐热,像一颗微弱却顽强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