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地响,咚咚咚,咚咚咚,她几乎怀疑旁边的人都能听见。
奶奶的手忽然用力握了她一下。那一握很重,像是要把什么话捏进她手心里。
地窖里传来手电筒光束晃动的光斑,还有翻动干草的“沙沙”声。李干事在下面待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有五分钟,但福宝珠觉得像过了五年。
终于,木梯又响了。李干事爬了上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:“张组长,下面就是个废窖,堆了些烂白菜和干草。里面塌了一大片,土堆堵死了,进不去。”
国字脸男人——张组长——眉头皱得更深了:“塌方严重吗?”
“挺严重的。”李干事说,“半边窖顶都塌了,土石堆得老高。我看那土质松散得很,再动可能还得塌。”
张组长沉默了几秒,转头问福栓柱:“什么时候塌的?”
“去年夏天,七月底。”福栓柱回答得很快,像背课文一样顺溜,“那场大雨,下了三天三夜,村里好几家的地窖都塌了。”
这话是真的。福宝珠记得,原主的记忆里有那场暴雨——天像漏了一样往下倒水,村里组织过抢险,男人们穿着蓑衣在雨里跑了一夜。
张组长盯着地窖口看了许久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就在这时,奶奶忽然咳嗽起来。
不是一般的咳嗽,是那种撕心裂肺的、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。老太太弯下腰,一手捂着胸口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像被人抽干了血。
“娘!”福栓柱赶紧上前搀扶。
福宝珠也慌了:“奶!奶奶你怎么了?”
奶奶摆摆手,想说什么,却咳得更厉害。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最后她身子一软,直直地往地上栽去。
“奶奶!”福宝珠尖叫起来。
那声尖叫不是装的。老太太的脸色太吓人了,嘴唇泛着紫,眼白翻了出来,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。
张组长显然也没料到这出,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:“快!扶进屋!”
福栓柱和福宝珠一起把奶奶架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堂屋跑。老太太浑身瘫软得像一袋湿面粉,两条腿在地上拖着,呼吸又急又浅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进了堂屋,把人放在炕上。福宝珠跪在炕沿边,握着奶奶的手,手心里全是冷汗,冰凉冰凉的。
“药……药……”奶奶闭着眼,声音微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福宝珠猛地想起什么,跳起来冲进东屋。她一头扎进炕柜深处,翻出一个粗糙的小瓷瓶——这是奶奶常吃的药,治心口疼的,瓶身被磨得光滑发亮。她倒了杯温水,跑回堂屋,扶着奶奶的后脑勺,把药喂了进去。
老太太吃了药,呼吸渐渐平缓下来,但脸色还是难看得像块旧抹布。
张组长站在堂屋门口,脸色复杂:“老太太这是……”
“老毛病了。”福栓柱擦着额头的汗,手在发抖,“一着急就犯。”
“我们也没……”张组长话说到一半停住了。
堂屋里安静了几秒。那种安静很微妙,像一根绷紧的线,随时会断。
王秀兰挺着肚子从西屋出来,看见这场面,眼珠转了转,忽然一拍大腿:“哎哟!我想起来了!娘这病最怕受惊!去年地窖塌的时候,娘就犯过一回,躺了半个月!”
这话接得巧,像一把刀切进了合适的缝隙。
张组长看了看炕上虚弱的老人,又看了看满脸惶恐的福栓柱和眼眶通红的福宝珠,最后叹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。
“行了,地窖就不看了。”他摆摆手,“李干事,把窖口盖上吧。别真出什么事。”
李干事应声去了后院。
张组长走到炕边,语气缓和了许多,甚至带上了几分歉意:“老太太,您好好休息。我们就是例行检查,没别的意思。”
奶奶闭着眼,微微点了点头。那个动作很轻,像是风吹过草叶。
工作组的三人又在屋里屋外转了转,翻了翻仓房,看了柴火垛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最后张组长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,合上本子说:“就这样吧。要是发现有可疑人员,及时向组织报告。”
“一定一定!”福栓柱连声应着,把人送出院门。
院门关上。
脚步声渐远。
堂屋里一片寂静,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“噼啪”的响声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