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花了三天时间来研究刘建明。
不是普通的背景调查,而是全方位的、无死角的、像法医解剖一样的深度分析。他动用了所有的信息渠道——林默提供的检察院内部资料、耗子从底层社会收集的流言、网络上公开的新闻报道和刘建明的履历、以及他自己从省厅系统里调取的不公开档案。他将这些信息输入到一个自制的数据库中,用自己编写的程序进行分析,找出刘建明的生活规律、行为模式、社交网络、经济状况、家庭关系、以及最关键的——他的弱点。
刘建明,五十六岁,湖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,二级警监。早年毕业于省警校,与王怀安是同届同学。毕业后分配到湖州市公安局,从基层民警做起,一步一步爬到副局长的位置。他在公安系统工作了三十四年,破过不少大案,立过不少功,在省厅有很高的威望。他的妻子是省里某领导的女儿,他的儿子在省城做生意,他的女儿在国外留学。他的家庭背景深厚,关系网四通八达,不是王怀安那种地方土皇帝可以比的。
沈砚在刘建明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。照片是刘建明的警官证照片,穿着制服,表情严肃,目光锐利。那是一张典型的警察的脸——刚毅、正直、不容侵犯。但沈砚知道,在那张脸的下面,藏着一个腐败的、堕落的、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灵魂。
刘建明的弱点是什么?不是金钱——他够有钱了。不是权力——他已经够有权了。不是女人、不是赌博、不是任何普通人会有的欲望。他的弱点是他的儿子。刘建明的儿子刘洋,在省城开了一家投资公司,名义上是做风险投资,实际上是洗钱。王怀安的那些钱,很大一部分是通过刘洋的公司洗白的。这是刘建明最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——不是他自己贪了多少钱,而是他的儿子参与了洗钱。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,他的儿子会坐牢,他的家庭会破碎,他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。
沈砚在记事本上写下了“刘洋”两个字,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,线的一端指向“刘建明”,另一端指向“王怀安”。这条线,就是刘建明的死穴。他不需要杀刘建明——杀一个人太简单了,也太便宜他了。他需要让刘建明身败名裂,让他的罪行公之于众,让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。这比死亡更痛苦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林默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林默,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。”沈砚的声音很低,很平静。
“谁?”林默的声音也很低,带着一种警觉。
“刘建明。不是建设局的那个,是市局的那个。湖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林默的声音有些发抖:“沈砚,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要让他受到审判。”
“你疯了。他是市局的副局长,是省厅的红人。你动不了他。”
“我不需要动他。我需要你帮我查他儿子刘洋在省城的公司。王怀安的钱是通过那家公司洗白的。只要找到证据,督导组会动他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好。我试试。”
沈砚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左肺又开始疼了,但他没有去拿止痛药。他在等,等林默的消息,等耗子的线索,等一个能够让他接近刘建明的机会。
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
第三天,耗子打来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沈哥,刘建明下周末会去省城。他儿子刘洋的公司有个活动,他会去参加。具体时间和地点,我还在查。”
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省城。不是北城,不是湖州,而是省城。那里不是刘建明的地盘,他的保护伞在那里没有那么大的威力。那里有省纪委,有省检察院,有省公安厅。如果能在那里拿到刘建明参与洗钱的证据,就可以直接把他交给省纪委,不需要通过任何中间环节。
“继续查。我要具体的时间、地点、行程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耗子挂了电话。沈砚将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北城县的夜景,零零星星的灯光散落在黑暗中,像一盘散落的棋子。他盯着那些灯光,脑海中浮现出刘建明的脸——那张穿着制服、表情严肃、目光锐利的脸。那张脸的主人,七年前打了一个电话,说“这件事我来处理”,然后沈清案就被压了下去。那张脸的主人,用自己的权力和关系网,封住了所有可能开口的嘴,确保了这个案子永远不会被翻出来。
沈砚的嘴角微微翘起。不是笑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他的目光穿过窗户,穿过夜色,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,落在省城的某个地方,落在刘建明即将出现的地方。
快了。他在心里说。哥,快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