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点了点头,回到驾驶座上,关上了门。
刘建明站在门口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马路上的车流。他的表情很放松,很从容,没有任何防备。他不觉得有人敢动他。他是公安局的副局长,是这座城市里最有权力的人之一。谁有胆子动他?谁敢动他?那些杀手、那些亡命之徒,躲他都来不及,还敢来找他?
他想起沈砚——沈清的弟弟,那个从美国回来的法医博士。他听说过这个人,也看过他的照片,但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。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,读了几年书,在实验室里待了几年,能有什么本事?他能杀人?他能杀得了王怀安、周明远、李建国?他不信。他更相信那些人是死于意外,或者死于彼此之间的内斗。官场就是这样,你争我夺,你死我活。王怀安死了,也许是他的政敌干的;周明远死了,也许是他的仇家干的;李建国死了,也许是他得罪了什么人。跟他刘建明没有关系。他干干净净,清清白白,问心无愧。
一辆保时捷SUV停在了酒店门口。刘洋从车上跳下来,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,白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,领口敞开着,头发乱糟糟的,像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“爸,等急了吧?”刘洋跑过来,脸上带着一种讨好的笑容。
“不急。你怎么不系领带?”刘建明皱了皱眉。
“忘了。车上有一条,我去拿。”
“不用了。上去再说。”
刘建明转过身,走进了酒店大堂。刘洋跟在后面,脚步急促,像一只跟在主人后面的小狗。老周从车上下来,锁好车门,也跟了上去。
三个人走进了电梯。刘建明按了二楼,电梯门关上了。他看着刘洋的侧脸,忽然觉得他很陌生——不是因为他变了,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。他的儿子,他的骨肉,他的继承人,站在他身边,低着头,像一个小学生在等待老师的批评。
“明天的酒会,你邀请了哪些人?”刘建明问。
“省里的几个领导,市里的几个朋友,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。”刘洋说,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省里的领导?谁?”
“发改委的张主任,财政厅的李厅长,还有……”
“他们答应来了吗?”
“张主任说尽量,李厅长说要看时间……”
“尽量?看时间?”刘建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你跟他们说了我会来吗?”
“说了。”
“说了他们还这样?”
刘洋沉默了。
刘建明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话。电梯到了二楼,门开了,他走了出去。刘洋跟在后面,老周跟在最后面。
宴会厅里已经有一些人了。三三两两地站着,手里端着酒杯,低声交谈着。看到刘建明进来,几个人迎了上来,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“刘局,好久不见!”
“刘局,您气色真好!”
“刘局,听说您最近又立功了?恭喜恭喜!”
刘建明一一握手,一一微笑,一一寒暄。他的笑容很标准,不冷不热,恰到好处。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,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——省发改委的张主任没有来,财政厅的李厅长也没有来。来的都是些小角色,不值一提。
他端起一杯香槟,抿了一口。酒是甜的,甜得发腻,他不太喜欢,但还是喝了下去。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宴会厅的入口处,那里还有人在陆续进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双眼睛注视着。那双眼睛不在宴会厅里,不在酒店里,而在对面马路上的一辆灰色轿车里。那双眼睛很冷,很亮,像手术刀。
沈砚坐在驾驶座上,透过车窗看着酒店二楼的落地窗。他看不到刘建明,但他知道刘建明在里面。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,像一股腐臭的气味,隔着几百米的距离,依然能闻到。他的左肺又开始疼了,他没有去拿止痛药,只是将手放在方向盘上,慢慢地攥紧。他在等。等刘建明露出破绽,等刘建明放松警惕,等一个可以动手的机会。他的手机屏幕亮了,是一条消息:“刘建明明天上午八点出发,去省公安厅。专车是黑色奥迪A8,车牌号湖A·88888。”沈砚看完消息,删掉了。他发动引擎,驶入了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