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，通篇条理清晰，逻辑闭环。值守记录精准到了每个时辰的动作，隐患报告把哨塔的问题列得明明白白，甚至连每一处破损可能导致的后果、对应的整改措施、需要的物料人工，都写得一清二楚。更别说那篇流程优化建议，把原本粗枝大叶的值守流程，拆成了交接班、巡查、应急处置、事后复盘四个环节，环环相扣，堵上了所有可能出问题的漏洞。
他在镇邪司当了五年巡夜人，管了西片区半年，见过的值守记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，全是鬼画符一样的两三个字，从来没见过这么规范、这么严谨、这么无可挑剔的文书。
这哪里是一个杂役能写出来的东西？就算是司里的主官，身边的文书，也写不出这么滴水不漏的东西！
王奎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满纸的字他认不全几个，可看李默的脸色，就知道事情完全反转了。举着的木棍悄悄放了下来，骂人的话也全憋了回去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。
李默足足看了一刻钟，才抬起头，看向楚渊的眼神彻底变了，再也没有半分看杂役的轻视，多了几分郑重：“这些东西，全是你写的？”
“回大人，是我写的。”楚渊语气平静，“我父母生前是镇上的文书，从小教我识字写文。进了司里之后，见不少兄弟因为值守流程不规范，不明不白丢了性命，就一直琢磨着，能不能把这些事理顺了，至少让兄弟们知道，该干什么，不该干什么，遇了事该怎么处置，不至于白白送命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，既圆了自己会写文书的来历，又刚好戳中了李默的痛点。
西片区这半年，已经出了三起值守人员伤亡的事，每一次都是因为流程混乱、处置不当，他为此没少被上面的主官训斥，正头疼怎么规范值守，减少伤亡。楚渊这几页纸，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当场拍板：“王奎，楚渊值守流程合规，处置得当，非但无过，反而有功，罚就免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楚渊：“从今天起，你不用再去哨塔值守了。调到西片区值守文书岗，专门负责片区内所有哨塔的值守记录归档、隐患排查汇总、值守流程规范落地。月俸从两百文涨到五百文，配标准镇邪符三张，不用再住杂役屋，搬到西片区值守点的文书房去。”
王奎眼睛都瞪圆了。
这哪里是免罚？这直接是一步登天了！从一个随时可能送命的外门杂役，变成了巡夜大人身边的专属文书，不用直面鬼物，俸禄翻倍，还能住到安全的值守点去！这是多少杂役挤破头都抢不到的差事！
楚渊也有些意外，但很快就反应过来，躬身行礼：“谢李大人信任，属下一定把事办得妥妥当当，绝不出半点纰漏。”
他心里门清，这一步，他走对了。
不用去哨塔直面鬼物，就能接触到整个西片区所有哨塔的资料，甚至能接触到镇邪司更多的内部卷宗。这些关于青溪镇、关于这个凡间界的信息，全都是完善人书的最好素材。
李默点了点头，把那几页文书小心折好收进怀里，转身要走，脚步却又顿住，回头看了楚渊一眼，语气莫名：“对了，西哨塔那个缢鬼，缠了十几年，之前好几任巡夜人出手，都只能驱散，灭不掉它的根。今天早上我们去查，那缢鬼已经彻底魂飞魄散，连半点阴气都没留下。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？”
楚渊心里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摇了摇头：“回大人，属下昨夜撤离之后，就再没回过哨塔，此事并不知情。”
李默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多问，转身走了。
王奎见状，立马换了副笑脸，凑到楚渊跟前，搓着手赔笑：“楚兄弟，哎呀，刚才是老哥我脾气急了，你别往心里去。以后你就是李大人跟前的红人了，可得多关照关照老哥啊。”
楚渊笑着应付了两句，把王奎送走，关上了木门。
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他闭上眼，意识沉入脑海，人书依旧在缓缓发光，书页上多了几行新的记录：
【新增记录：大炎王朝青溪镇镇邪司值守制度、巡夜人李默、杂役班头王奎】
【当前凡间界记录进度：0.0003%】
【新增可解析范围：凡间界低阶术法、制式法器基础信息】
楚渊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的青溪镇地下，无尽的阴寒之中，有一双猩红的眼睛，缓缓睁开，盯上了这个突然让缢鬼彻底消散的凡人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