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食定量减半的第三天，方蕾来找苏辰。她的本子上记着最新的数字，四百三十七个人，每天的消耗已经压到了最低。但最低不等于够，老人需要营养，孩子正在长身体，伤员需要恢复。减半的粮食只能维持生命，不能维持健康。
“苏先生，这样下去不行。”方蕾把本子递给他，“老人已经开始水肿了，孩子的体重在掉。”
苏辰看着本子上的数字，没有说话。他当然知道不行。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。周围的超市、仓库、物流园，能找的地方他都找过了。能搬的物资都搬回来了。再往外走，就是更远的城市，更危险的路，更多的丧尸和变异体。不是不能去，是时间不够。来回一趟至少要三天，而他不能离开安全区太久，周鼎的铁卫随时可能再来。
“再撑几天。”苏辰把本子还给方蕾，“我去想办法。”
方蕾走了。苏辰站在指挥中心门口，看着安全区。孩子们还在跑，但笑声少了。老人们还在晒太阳，但脸上没有血色。女人们还在做饭，但锅里的粥越来越稀。四百多个人，四百多张嘴，都在等他。
林雪儿从医疗帐篷走出来，走到他身边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他旁边。苏辰转头看着她。她的脸很小，下巴很尖，皮肤很白。新世界的幻术师，编号0996，能力是制造幻觉。她能在人的脑海里制造出逼真的假象，让人看到不存在的东西，听到不存在的声音。这个能力他一直没用过，因为她不想用。她是从新世界逃出来的，她恨那个地方，恨自己的能力。但现在是时候了。
“我需要你帮忙。”苏辰说。
林雪儿看着他，眼睛很黑，很深。“什么忙？”
“周鼎的基地。我要进去。你帮我制造幻觉，让铁卫看不到我。”
林雪儿的手攥紧了衣角。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
林雪儿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她想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太危险。”
“你一个人，不知道铁卫的巡逻路线，不知道周鼎的房间在哪，不知道基地的布局。我知道。”林雪儿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我在新世界待了三年。他们的基地布局都差不多。”
苏辰看着她。她的眼睛里有恐惧，但不是对周鼎的恐惧，是对他的恐惧。她怕他一个人去，怕他回不来。他伸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在抖。
“一起去。”苏辰说，“但有一条，我说撤的时候，必须撤。”
林雪儿点头。
张雯从医疗帐篷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。她走到苏辰面前，把外套披在他身上。她没有问他们要去哪，她听到了。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张雯问。
“今晚。”
张雯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我等你。”
晚上，天黑了。苏辰和林雪儿站在安全区后门，旁边停着一辆越野车。这次不是那辆弹痕累累的车，是另一辆，刚从仓库里开出来的，没有弹孔，没有划痕，油箱加满了。赵铁军拄着拐杖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步枪。
“东边一百公里，空军雷达站。周鼎的基地。”赵铁军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图，“正门有四个铁卫站岗，围墙上有探照灯，每五分钟扫一次。后院有一个小门，平时没人守，但门是锁着的。”
苏辰看着那张简图，记在脑子里。
“车不能开太近。十公里外有一片树林，车停在那里，你们走过去。”赵铁军把一把匕首递给苏辰，“带上。”
苏辰接过匕首，别在腰后。他坐进驾驶座，林雪儿坐进副驾驶。发动引擎，关掉车灯。越野车在黑暗中无声地驶出安全区，朝东边开。张雯站在后门口，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她转身走回去，步子很慢。
开了一个多小时，前方出现了那片树林。苏辰把车停在一棵大树后面，推开门跳下车。林雪儿也跳下车，两个人走进树林。树林很密，树叶很厚，月光照不进来。苏辰走在前面，物资感知全开，避开地上的树枝和石头。林雪儿跟在后面，脚步很轻。
走了大概半个小时，前方出现了灯光。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，像一把巨大的光剑。苏辰蹲下来，林雪儿也蹲下来。两个人趴在草丛里，看着前方的基地。围墙很高，上面拉着电网。正门有四个铁卫站岗，端着枪，一动不动。围墙上的探照灯每五分钟扫一次，和赵铁军说的一模一样。
苏辰转头看着林雪儿。林雪儿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睁开。她的眼睛变了，瞳孔变成了银白色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幻术师的能力，启动了。
“走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苏辰站起来，朝围墙走去。林雪儿跟在他后面。两个人走到围墙下面，探照灯从头顶扫过，铁卫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，但没有反应。他们看不到苏辰和林雪儿。林雪儿的幻觉让他们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