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我告你真，会怎？”
“看真是何。”陈守拙说，“若是无意中偶然，我们可帮你处理后，消除影响。若是有意为之…就是严重违规，需采必要措施。”
“违规？违何规？”
“时空干涉基本法。”陈守拙一字一句，“一，不得大规模改历史主干。二，不得暴露未来信息。三，不得干预关键历史人命。四，不得留无法解释时空遗物。你，至少违后三条。”
叶哲沉默。他确违了。
“你们会怎处理？”
“取决于你。”陈守拙说，“配合，说出你知一切，交出你用的技术或法，助我们修这偏差，或可从轻处理。不配合…”他未完，但意明。
“修偏差？怎修？”
“让历史回正轨。”陈守拙平静说，“那三百人本该死，就该让他们死。篝火不该在，墨家令牌不该现，那小径…该被彻底掩。一切复原，偏差率归零。”
叶哲猛站起：“你要杀他们？”
“他们早死了。”陈守拙不为动，“两千多年前就死。你只是短暂改他们命。历史有自修倾向。不彻底修，偏差会积累，最终致历史主干崩塌。那时死的就不是三百人，是三百万人，三千万人，甚至整个时线崩溃。”
“你怎知会崩溃？0.48%的偏差而已！”
“0.48%是始。”陈守拙盯他，“一旦开口，偏差会像滚雪球扩。你今天救三百人，明天就想救三千人，后天就想改整个战役。然后呢？秦没统一六国？汉朝没建？中华文明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？叶先生，历史不是游戏，不能随意篡改。每一改变，都要付代价。”
叶哲咬牙：“那些人，是活生生的人！我见过他们，和他们说话，一起战斗，一起逃命！疤头想回家看老婆孩子，阿禾才十七岁，老木想当普通人…他们有血有肉，有感情，有希望！你说他们‘本就该死’？凭什么？凭历史书上那行冰冷的字？”
“凭他们是历史的一部分。”陈守拙声冷酷，“凭他们的死，推动了历史进程。凭长平之战后赵弱，秦起，最终统一六国，奠中华文明基础。叶先生，你学历史的，应明白——历史车轮下，从来都是尸骨铺路。你不能因同情几具尸骨，就让整个车轮脱轨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冷眼旁观？看着几十万人被坑杀，还说‘这是必要的牺牲’？”
“我们没有冷眼旁观。”陈守拙缓说，“我们在维护历史稳定。确保它按正确轨进，确保人类文明不会因某人的一时冲动而走向毁灭。叶先生，你太年轻，太理想主义。你只看到那三百人，看不到三百人背后，是两千多年的文明史。为救三百人，毁两千年文明，值吗？”
叶哲握拳。值吗？他不知。但他知，当他看疤头他们冲出狼嚎沟，看他们活下来的眼神时，他觉得值。至少在那瞬间，值。
“若我说不呢？”
陈守拙沉默片刻，叹气：“那很遗憾。我们只能采强制措施。”
“何强制措施？”
“消除你记忆，收回时空遗物，修复偏差点。”陈守拙说，“也包括消除所有相关人员记忆——你的家人，你的朋友，任何可能记得这事的人。然后，你会回正常生活，当普通历史系研究生，毕业，工作，结婚，生子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叶哲冷笑：“你们能做到？”
“我们能。”陈守拙平静说，“我们做过很多次。每次有干预者现，每次历史现偏差，我们都会修复。这是我们的职责——时序监督者，维护时流稳定的守护者。”
“所以你们是正义的？我是邪恶的？”
“没有正义邪恶，只有对错。”陈守拙说，“维护历史稳定是对的，改变历史是错的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叶哲看他，忽然笑：“老陈，你活了这么多年，看过那么多历史，就没想过一问题吗？”
“何问题？”
“你们维护的‘历史稳定’，真的是对的吗？”叶哲一字一句，“你说历史车轮下尸骨铺路，是必要的牺牲。但那些尸骨，那些被牺牲的人，他们同意吗？他们说‘为了文明，请你去死’时，你说‘好，我去死’吗？”
陈守拙沉默。
“你们高高在上，俯瞰历史，说这该发生，那不该发生。可历史不是你们手里的棋谱，历史是无数普通人用血、用泪、用命堆出来的！”叶哲声提高，“是，我救了三百人，改了0.48%。那又怎？这0.48%会让历史崩溃？会让文明毁灭？老陈，你太小看历史了。历史没那么脆弱，文明没那么容易崩塌。它经历过无数次战争、瘟疫、灾难，每次都活了。它会在乎多了三百个人，少三百个人吗？”
“你不懂。蝴蝶效应，小偏差会引起大混乱…”
“那就让历史自己解决！”叶哲打断他，“若历史真有自修能力，它会处理这0.48%。若它没有，说明它本来就不是一条固定的路，而是无数条可能的路。我只不过，选了其中一条。”
他站起，看陈守拙：“告诉你的‘时序监督者’，人，我救了。历史，我改了。想要修复，想抹掉我记忆，想杀那些人…可以，来试试。但别以为你们能高高在上决定一切。历史，是人的历史。只要有人活着，历史就永远在变，永远在写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向门口。
“叶哲。”陈守拙在他身后开口，声苍老，“你会后悔的。历史的重压，不是你一人扛得起的。”
叶哲停步，没回头：“我不后悔。至少，那三百人活着。至少，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。”
他拉门，走出去。
走廊昏暗。但他脚步很稳，向电梯。
幽蓝界面跳：
【检测到敌对势力接触：时序监督者】
【威胁等级：中】
【建议：24小时内避免再次接触，等待新任务发布】
【新任务倒计时：22:47:12】
叶哲按电梯钮，门开，他进。
镜面映他的脸。依旧苍白，但眼神不再迷茫。
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。时序监督者，历史的重压，未知的风险。
但他不后悔。
电梯下行。3楼，2楼，1楼。
门开，大厅明亮。他走出去，出图书馆，进阳光里。
手机震。陌生号短信：
“叶哲，你做了选择。我们也做了选择。24小时后，历史修正程序将启动。祝你好运。——时序监督者”
叶哲盯短信三秒，删。
他抬头看天。阳光刺眼，万里无云。
24小时。他还有24小时。
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他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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