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中心公园南门,中午十二点,人流如织。叶哲站在梧桐树荫下,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。他提前半小时到,确认了撤离路线。周末的公园很热闹,看不出埋伏迹象。
但他不敢放松。陈守拙和时序监督者绝不是善茬。修正程序下午两点启动,还剩两小时。
幽蓝界面显示:倒计时2:01:47,历史偏差率0.48%,但向上箭头闪烁频繁。
没有等来邮件回复,叶哲还是来了。他需要主动出击。
十二点零五分,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出现,走到他面前。
“叶哲?我是陈默,陈守拙是我爷爷。他让我来见你。”
“陈守拙呢?”
“不方便来。你说有长平偏差的更多信息?”
“先告诉我时序监督者和修正程序是什么。”
陈默沉默几秒:“时序监督者维护时间流稳定,防止历史被大规模篡改。修正程序消除偏差源,让历史回归正轨。”
“怎么消除?”
“对你,消除记忆,送偏远地方重新生活。对他们…”陈默顿了顿,“物理抹除。从历史上抹掉存在,就像从未活过。”
叶哲握紧拳头:“你们要杀了他们?!”
“是修正。他们本不该存在。你改变历史让他们多活两千多年,已经是恩赐。现在让一切回正轨。”
“怎么做到?”
“我们有方法。”陈默回避细节,“叶哲,爷爷说你有潜力。如果现在配合,交出技术,我们去安全地方。那271人…会无痛苦离开。”
“无痛苦离开?”叶哲冷笑,“陈默,你见过那些人吗?见过疤头想回家的样子?见过阿禾断腿还笑说‘能活就不疼’?见过老木只想种地娶妻?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,不是数字!”
陈默眼神动摇,但恢复平静:“历史不是儿戏。每一改变都要代价。你救271人,明天想救2710人,后天想改整个战役。然后历史崩溃,文明消亡,无数人因你‘善心’而死。那271人比人类文明更重要吗?”
“别扣帽子!我只想救那些人!历史没那么脆弱!你们害怕改变,害怕失控!把自己当神,高高在上决定谁活谁死,凭什么?”
“凭我们经历过。”陈默声音低沉,“你只看到一次改变。我们见过无数次。每次‘善意’改变都导致灾难。公元前221年有人想救荆轲,结果秦没统一六国,战国多打三百年,多死几百万人。公元755年有人想阻安史之乱,唐朝提前灭亡,北方游牧民族提前南下,中原文明倒退两百年…”
他说了十几个例子,每个都触目惊心。
“每次干预者都说为救人,为正义。但每次结果都是更多死亡,更大灾难。”陈默盯着叶哲,“历史是精密系统,牵一发动全身。你救271人,他们的后代行为会像蝴蝶效应,在两千年时间长河掀起风暴。最终风暴摧毁历史主干。我们时序监督者就是防止那事的堤坝。”
叶哲哑口。例子不知真假,但听起来可怕。
“你怎么知道干预结果?”叶哲忽然问,“如果干预被修正,历史回正轨,你们怎知原本会发生什么?”
陈默愣住。
“我们有记录。”他含糊。
“什么记录?能预知未来的记录?”叶哲紧追,“如果能预知未来,说明未来注定,历史固定。那还维护什么稳定?如果未来不注定,你们怎知干预导致灾难?也许有好结果?”
陈默沉默。逻辑矛盾被戳中。
“看来你们不全知全能。”叶哲冷笑,“你们在猜,在赌。赌干预导致灾难,所以阻止一切。但你们想过吗?也许有些干预是好的?也许历史需要改变?也许你们维护的‘正轨’本就是错的?”
“历史没有对错,只有存在。”陈默低声,“存在即合理。我们维护已存历史。你想创造的,是未知未来。未知意味风险,意味可能灾难。我们承担不起那风险。”
“所以你们什么都不做,眼看悲剧发生?”
“有些悲剧…是必要的。”陈默说,“长平坑杀四十万是悲剧。但若赵国赢,秦没统一六国,战国继续打下去,死更多人。历史像外科手术,有时必须切除坏死部分,才能保住整体。”
“切除坏死部分…”叶哲重复,觉恶心,“陈默,你说这话时,想过那些‘坏死部分’是人吗?是活生生、会哭会笑、有家人有梦想的人吗?”
陈默不说话。眼里有挣扎痛苦,但更多是麻木。见过太多悲剧后的麻木。
叶哲明白了。陈默、陈守拙、时序监督者所有人,都已不是“人”了。他们把自己当历史维护者,当超越人性存在。可以冷静谈“切除坏死部分”,平静说“无痛苦离开”,因为他们已忘了那些“部分”是人。
“我懂了。”叶哲缓缓说,“我们没得谈了。你们要修历史,抹除271人,消除我记忆。我要保护他们,保护我做的事。立场不同,无妥协余地。”
“叶哲…”陈默还想说。
“但我要告诉你。”叶哲打断,“我不是一个人。我有系统,有因果值,有能力。你们要动手,来试试。我会反抗,用一切反抗。而且…”
他顿,看陈默眼:“而且,我怀疑你们说谎。你们说干预导致灾难,但举的例子都是失败的干预。那有没有成功的干预?被你们‘修正’掉的、本能让历史变更好的干预?你们隐瞒了什么?”
陈默脸色变。一瞬,叶哲捕捉到。
果然。时序监督者隐瞒了东西。他们不是无私历史维护者,有自己的目的秘密。
“看来我说中了。”叶哲冷笑,“陈默,回去告诉你爷爷,也告诉时序监督者:我叶哲,不会束手就擒。那271人,我救了,就救到底。历史修正程序?来,我看看你们能修什么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“叶哲!”陈默在身后喊,“下午两点!程序启动!你还有两小时!两小时后,一切都晚了!”
叶哲没回头,举手挥了挥,告别。
快步穿过公园,混入人群。心跳快,但头脑清醒。
陈默透露关键信息:一,时序监督者下午两点启动修正程序。二,程序目标抹除他和271人。三,时序监督者不全知全能,有弱点,有隐瞒。
但最重要信息是:陈默说那些话时,眼里的挣扎痛苦。说明时序监督者内部不铁板一块。也许有人像陈守拙坚定,但也有人像陈默动摇。
这可能是突破口。
叶哲到公园北门,打车去市图书馆。
司机奇怪:“图书馆今天古籍部闭馆维修,不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就去那。”
车开动。叶哲看窗外,思考接下来的行动。
他不能被动等程序启动。必须在两点前做点什么。但做什么?不知程序具体运作方式,不知时序监督者总部在哪,连他们有多少人用什么手段都不知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信息来源可能在图书馆古籍部。
昨天陈守拙在那见他,有办公室,有那些资料——考古报告,监控截图,青铜片,照片。若能进去,也许能找到线索。
但古籍部闭馆了,有保安看守。而且,那可能是个陷阱,陈守拙故意引他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