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光吞噬一切。
叶哲感觉身体被撕裂成碎片,在时间洪流中翻滚。他看见星辰生死,大陆聚散,文明兴衰。无数历史片段闪过。
不知多久,他摔在地上。
痛。全身骨头在尖叫。他趴地,大口喘气,眼前模糊。蓝光散,露出环境。
他躺在一间办公室里。
木地板,老式文件柜,墙上日历停在1987年3月。窗外是八十年代街景——矮楼,自行车流,穿的确良衬衫的行人。空气里有老照片味,混着灰尘纸张煤烟。
八十年代中国。
时空信标把他传回八十年代。还算可接受。至少和平时期,现代社会。
叶哲挣扎坐起,检查身体。除了疼痛,无明伤。衣服还是现代那套,但沾满灰。时空信标在手,已黯淡无光,用一次废了。
他站起,打量办公室。桌上堆文件,旁有老式打字机。墙上贴手写规章制度。门牌写:市历史档案馆第三研究室。
历史档案馆?巧合?还是时空信标的“安全时空节点”选择逻辑?
幽蓝界面还在,但多新提示:
【时空信标已失效】
【当前位置:1987年3月15日,中国某市】
【当前时间流与原时间流偏差:+0.48%(稳定)】
【检测到历史修正程序已启动,正在追踪用户】
【建议:尽快离开当前位置,避免被程序锁定】
修正程序在追踪。陈守拙没骗人,程序能追偏差源跑。他在1987年,程序能追到?时间跨度三十多年,能跨时间追捕?
叶哲不敢赌。需离开这里,找更安全地方,或找对抗程序方法。
他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三层楼,不高。街上人来人往,无人注意楼上。现在是下午,阳光正好。
他需换衣服。八十年代打扮和现代不同,他这身太显眼。他开办公室门,外是走廊。很安静,周末档案馆应无人值班。
走廊尽头是楼梯。他下楼,到一楼。大厅里有看门老大爷,正戴老花镜看报纸。
“同志,你找谁?”老大爷抬头。
“我…我是新来的,陈主任让我来拿资料。”叶哲随口编借口。
“陈主任?哪个陈主任?今天周末,无人上班。”老大爷疑看他。
“那可能我记错了。我出去转转,等周一再来。”叶哲说,快步走向门。
“等等,你哪个单位的?有介绍信吗?”
叶哲没回头,推门出,混入街上自行车流。
八十年代街道,和他记忆里模糊童年影像重叠。自行车铃叮当响,公共汽车拖黑烟,商店门口排队,喇叭放邓丽君歌。一切都慢,一切都有褪色质感。
他走进小巷,找地方换衣服。巷里有旧货店,门口挂“旧衣回收”牌子。他进,店主是戴眼镜中年人,正埋头修收音机。
“同志,我想买身衣服。”
店主抬头,眼神警惕:“你…不是本地的?”
“出差来,行李被偷。”叶哲继续编。
“哦,那可倒霉。”店主站起,在货架翻找,“要什么样的?”
“普通点,工人装就行。”
店主找套深蓝中山装,有点旧,但干净。“这个行吗?五块钱。”
叶哲摸口袋,他带些钱,但不是八十年代币种。他拿出几张现代百元钞,店主眼瞪圆。
“你这是…外币?”
“港币。”叶哲瞎说,“能收?”
店主犹豫,接一张,对光看:“没见过…不过图案挺真。行吧,就当开洋荤。这身衣服你拿去,找不开零钱,我这还有些旧书,你挑几本当抵?”
“行。”
店主从柜台下搬出一摞旧书。大多是什么《毛选》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还有些技术手册。叶哲随手翻,忽然看到一本薄册子,封面手写:《时间理论初步探讨(内部资料)》。
他心跳加速,拿起册子。很薄,几十页,装订简陋。翻开,第一页手写序言:
“时间非单向流动,而是多维结构。每一选择都产生新时间线,每一干预都创新可能。所谓‘历史’,不过是无数可能性中,被观测到的那一条…”
这内容…太超前。八十年代,国内有这研究?
叶哲快翻页。后是图表、公式、实验记录。有些术语他看不懂,但有些懂:“时间锚定”“因果连锁”“偏差率”“修正阈值”…
时序监督者术语。这册子,是他们资料?怎会在八十年代旧货店?
“同志,这本我要了。还有类似书?”
店主摇头:“没了,就这本。是我上月收旧书时夹在里,也不知谁写的。你要这干啥?里都是些怪力乱神东西,看不懂。”
“我…对这感兴趣。”叶哲说,“这书从哪收的?”
“就前面那栋楼,老陈家。他家老头子前阵子去世了,儿子清理遗物,卖一堆旧书。我看有些还能卖钱,就收来了。”
“老陈家?姓陈?他儿子叫什么?”
“陈文澜。在科学院工作,知识分子。”
陈文澜。姓陈。叶哲心里一紧。陈守拙也姓陈。是巧合?还是…
“这书我能多看看吗?就在这儿看,不拿走。”叶哲掏出另一张百元钞,“这些钱都给你,书和衣服我都要,再让我在这儿待一会儿。”
店主眼亮:“行行,你随便看。我给你倒水。”
叶哲拿册子,坐角落小凳,细读。
册子内容很杂,像某人研究笔记。前半是理论探讨,讨论时间本质、历史可塑性、干预可能性。中是实验记录,记几次“时间观测”结果。叶哲看到熟悉例子:荆轲刺秦、安史之乱、崇祯自缢…每案例后有批注:“干预失败,后果灾难性”“偏差率超阈值,已启动修正”…
是时序监督者资料。但笔记语气不像官方报告,更像个人研究。字里行间透着困惑挣扎。
翻到后半,内容变。始讨论“修正的伦理问题”:
“我们以维护历史稳定为名,抹除无数可能性。但真的每条被抹除时间线都坏?真的每干预都必然导致灾难?我们是否在‘防止灾难’借口下,扼杀历史另一种可能,一种更好可能?”
“今日观测到一例特殊干预:公元前260年,长平之战。干预者身份不明,手段特殊,成功引导三百赵卒突围,偏差率0.48%。按规程应启动修正。但…我犹豫了。那些人是活生生的,有血有肉的。我们真有权限他们?”
叶哲手颤。这说他事。写笔记人,是时序监督者一员,但动摇了。
继续下:
“陈主任坚持要修正。他说历史不能开此先例,否则会有更多人效仿。我争辩,但无用。程序已准备启动。但我偷偷做了备份——将这次干预的‘时间印记’复制了一份,藏在一件物品中。如果有一天,有人能找到这件物品,也许能证明,历史有另一种可能。”
笔记到此戛止。后几页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