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梦泽的湿风裹着浓重的腥气扑过来时,楚阳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佩剑。脚下的土地软得像浸了油的棉絮,每踩一步都有墨色的泥水从缝隙里渗出来,沾在靴底凉得刺骨。远处的黑云压得极低,刚才那道冲天的黑色光柱已经散了,只留下漫无边际的灰雾,把周围的枯树、沼泽都揉成了模糊的影子。
“小心,这雾里有魔气。”慕容镜辞抬手按住眉心,淡金色的灵光从她指尖溢出来,在三人周围撑开半尺厚的护罩。她修炼的帝女神功本就是世间至纯至阳的功法,最能克这些阴邪魔气,护罩撑开的瞬间,周围的灰雾立刻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,发出滋滋的声响,退出去两三丈远。
东方不败指尖捻着一枚绣花针,目光扫过周围雾气翻涌的暗处,声音冷得像冰:“这雾不对劲,不是自然散出来的,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往里面走。”她话音刚落,左侧的雾气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兽吼,紧接着一道丈高的黑影扑了出来,那是一头被魔化的玄铁犀,原本灰褐色的皮甲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,赤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神智,两只牛角上裹着浓重的魔气,对着最前面的楚阳就撞了过来。
楚阳身形未动,腰间佩剑出鞘半寸,一道清冽的剑光斜斜掠出,正好劈在玄铁犀的眉心。被魔气强化过的皮甲在这道剑光下像纸一样脆弱,玄铁犀的冲势猛地顿住,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轰然倒在泥水里,黑色的污血溅得到处都是,很快就被沼泽吞了进去。
“这些妖兽都是被魔气强行催醒的,神智全失,只会凭着本能扑杀活物。”慕容镜辞指尖的金光亮得更盛,她往前走了一步,金色的灵光顺着她的脚步往外扩散,所过之处灰雾纷纷退避,露出一条堪堪能容三人通过的小路,“跟着我走,帝女神光能暂时逼开这些魔气,别离开护罩范围。”
三人顺着神光劈开的路往泽地深处走,一路上不断有魔化妖兽从雾气里扑出来,有长着两对翅膀的毒鸦,有藏在泥水里的食人鳄,数量多得出奇,像是全云梦泽的妖兽都被赶到了这一片。楚阳和东方不败守在慕容镜辞两侧,剑光和银针交错飞过,扑上来的妖兽还没靠近护罩就被斩杀,黑色的兽血在他们身后铺了一路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面的雾气里突然传来人的喝骂声,夹杂着兵刃相撞的脆响。楚阳抬眼望过去,正好看见几道灵光在雾里炸开,其中一道赤红色的灵光他认得,是苏阳的随身佩剑赤焰的光芒。
“是苏阳他们,前面有埋伏!”楚阳脚步一顿,话音未落就率先冲了出去,慕容镜辞赶紧催动神光跟上,金色的护罩撑开更大的范围,把前方混战的地方也笼罩了进去。
雾里的场景看得清楚时,楚阳的脸色沉了下来。苏阳一行七人被二十多个穿着黑袍的魔修围在中间,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,地面上已经躺了两具正道弟子的尸体,伤口处都爬着黑色的魔气,显然是刚死不久。那些魔修个个蒙着面,手里的兵刃上都淬了剧毒,招式狠辣刁钻,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,显然是抱着斩尽杀绝的心思来的。
“楚阳?你们怎么来了?”苏阳一剑逼开面前的魔修,看见冲进来的三人,脸上先是一喜,随即又变了脸色,“快走!这些人是冲我们来的,他们早就设好埋伏了!”
“现在走已经晚了。”为首的魔修冷笑一声,抬手一挥,剩下的魔修立刻分出一半朝着楚阳三人扑了过来,手里的黑气凝成的长鞭甩得噼啪响,“既然来了,就都留在这吧。”
楚阳拔剑迎上最前面的魔修,剑光相撞的瞬间,他眉头猛地一皱。对方的功法路数又阴又毒,出招时总带着一股诡异的黏劲,和半个月前偷袭玄机子、最后被他打退的那批魔修的路数一模一样,甚至连兵刃上淬的毒的气息都分毫不差。
“你们是谁派来的?”楚阳剑势一沉,剑尖挑开对方的长鞭,顺势往前一送,正好刺穿那魔修的肩膀。那魔修闷哼一声,非但不退,反而扑上来要和他同归于尽,楚阳侧身避开,指尖点在他的天灵盖上,封住了他浑身的经脉。
旁边东方不败的绣花针已经穿了三个魔修的肩井穴,她身法快得像一道红影,那些魔修的长鞭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。慕容镜辞则守在苏阳他们身边,帝女神光不断扫过受伤的弟子身上,把他们伤口处的魔气净化掉,原本还在扩散的黑纹很快就淡了下去。
战局一面倒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二十多个魔修就只剩了被楚阳制住的那一个。苏阳走过来,一把扯下那魔修的面巾,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,他沉声问道:“说,你们是谁的人,为什么要堵我们?”
那魔修盯着他们看了一圈,目光在楚阳身上停了停,突然咧嘴笑了起来,嘴角渗出血沫。楚阳心里咯噔一下,刚要抬手去掰他的嘴,就听见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五个字:“圣主要你死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头猛地一歪,嘴角涌出大量黑血,已经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自尽了。楚阳蹲下身搜了搜他的身上,除了一个装着暗器的皮囊,什么都没有,连能证明身份的信物都没带。
“圣主?”苏阳皱紧了眉头,脸上满是疑惑,“我从来没听过魔道里有叫圣主的人物,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他带来的人正在清点伤亡,两个弟子当场殒命,剩下的五个都受了不轻的伤,若不是楚阳他们来得及时,恐怕今天就要全折在这了。
楚阳没有回答,他蹲在那魔修的尸体旁,指尖蹭过对方袖口绣着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扭曲纹路。这纹路他见过,上次偷袭玄机子的魔修身上也有,当时他以为是某个魔道小宗门的标记,现在看来,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。刚才那魔修最后说的是“圣主要你死”,那个“你”,分明是对着他说的。
慕容镜辞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纹路,脸色也有些凝重:“我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标记,是上古时期一个叫噬魂阁的魔道宗门的徽记,但是这个宗门早在千年前就被灭了,怎么会突然冒出来?”
东方不败站在旁边,指尖捻着一枚从魔修身上搜出来的青铜令牌,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“魔”字,和他们之前在玄机子遇害现场捡到的那半块令牌的纹路完全吻合。她没说话,只把令牌收进了袖袋里,目光扫过远处雾气翻涌的泽地中心,那里的魔气比刚才更浓了,隐隐有震感从地下传过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。
风卷着灰雾吹过沼泽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楚阳站起身,看向泽地深处的方向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。这些魔修既然能提前埋伏在这里,说明他们的行踪早就泄露了,而且对方的目标显然是他。那之前玄机子遇害,到底是真的被魔修偷袭,还是有别的隐情?
他刚要开口说先去封印处,就听见苏阳队伍里突然传来一声痛呼,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弟子倒在地上,捂着胳膊打滚,他胳膊上的伤口处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色的纹路,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,正顺着他的血管往心口窜,而他的怀里,正隐隐透着诡异的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