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阳最先反应过来,闪身过去按住那青袍弟子的肩膀,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真元探入他经脉。黑色纹路遇真元便像被灼烧般滋滋作响,弟子痛得浑身痉挛,牙间渗出血沫。慕容镜辞紧随其后,掌心浮起淡金色的帝女神光,轻柔覆在那道蔓延的黑纹上,金光所过之处,黑纹如同冰雪消融,很快缩回到他胳膊上的伤口里。
“是魔气追踪印。”慕容镜辞收回手,眉峰拧得很紧,“这印记一旦种下,不管躲到哪里都会被施印者感知到位置,而且会持续蚕食宿主的生气,刚才若不是我们在,再有半柱香时间,他整个人都会被魔气吞噬。”
苏阳脸色铁青,几步走到那弟子面前,认出是自己队里负责探路的赵平。他之前特意选了擅长追踪隐匿的赵平走在最前面,没想到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印记。赵平脸色惨白,喘着气回忆道:“刚才进泽地的时候,我被一丛带刺的草刮了一下胳膊,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泽地植被,没当回事……”
东方不败走过来,从袖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麻纸,一张是之前在玄机子遗物里翻到的令牌草图,另一张是刚从死透的魔修身上搜出来的青铜令牌。她把两张东西并排放到地上,青铜令牌上扭曲的“魔”字纹路,和草图上用炭笔描出来的轮廓分毫不差,甚至连令牌边缘那道不易察觉的缺口都对应得上。
“玄机子死的时候,我在他住处的暗格里找到这张图,当时以为是他追查魔修线索时画的。”东方不败的声音冷得像泽地的风,指尖点了点令牌上的缺口,“现在看来,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东西。”
楚阳心头一沉。之前玄机子亲口告知他们云梦泽封印松动,还特意指明要他带着帝女神功传人来才能加固封印,现在想来,从一开始他们的行踪就没脱离过对方的掌控。玄机子遇害现场留下的半块令牌,原本被当作魔修行凶的证据,现在反而成了最可疑的破绽——如果真的是魔修偷袭得手,怎么会故意留下宗门标记?
“你的意思是,玄机子没死?”苏阳听得后背发寒,他和玄机子有过数面之缘,在他印象里,那是个性格古怪但对正道极为上心的散修,之前还曾出手救过被魔修围堵的青城派弟子。
“死的那个未必是真的玄机子。”东方不败收起两张纸,目光扫过周围横七竖八的魔修尸体,“你们有没有注意到,这些魔修的出手路数,和之前传言里杀害玄机子的凶手手法完全一致?故意在现场留下半块令牌,故意让我们看到噬魂阁的标记,甚至故意让那喽啰死前喊出‘圣主要你死’,全都是演给我们看的戏。”
楚阳想起刚才那小喽啰咬舌自尽前,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模样,后脊泛起一阵凉意。如果玄机子真的是魔修安插在正道的内应,那之前所有的线索都是对方刻意抛出的诱饵,从封印松动的消息,到他需要来云梦泽加固封印的说法,全都是为了引他踏入这个局。
他刚要开口说立刻赶往封印核心,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一颤,远处泽地中心的方向,原本淡白色的雾气此刻已经变成了浓稠的墨黑色,一股比刚才强上数倍的魔气冲天而起,连天上的太阳都被遮去了大半,整个云梦泽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
“不好,封印要破了。”慕容镜辞脸色骤变,帝女神功对魔气的感应最为敏锐,她能清晰感觉到,那股冲天的魔气里带着极为古老的暴虐气息,绝对不是普通魔修能散发出来的。
苏阳立刻整顿队伍,刚才那场围堵他们折了三名弟子,剩下的人虽然都带了伤,但还能动手。赵平胳膊上的追踪印已经被慕容镜辞用帝女神光彻底净化,他红着眼眶提起剑,主动要求走在最前面探路。
一行人刚要动身,楚阳突然瞥见刚才那名咬舌自尽的魔修小喽啰的手指缝里,夹着半张皱巴巴的黄纸。他蹲下身掰开那已经僵硬的手指,抽出黄纸展开,上面用朱砂画着极为繁复的禁制纹路,右下角还盖着一个和青铜令牌上一模一样的“魔”字印。
“是破禁符。”楚阳认出这是专门用来破解正道封印禁制的符篆,而且看符纸的成色,是刚画出来没多久的,“他们不止要围堵我们,还有另一批人在破封印。”
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他们本就比原定时间晚了半天到云梦泽,如果封印真的被破开,里面镇压的上古残魂逃出来,整个南境都会沦为魔域。
东方不败突然伸手,指尖在那破禁符的纹路里摸了摸,指腹沾到一点还没完全干涸的朱砂。她把朱砂放到鼻端闻了闻,眉梢微挑:“松烟混合三百年的黑狗血画的符,整个正道里只有玄机子喜欢用这种配比的画符材料,他说这样画出来的符威力比普通的强三成。”
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,苏阳的脸色彻底白了。他之前找玄机子求过平安符,那符上的朱砂确实是这种带着淡淡松烟味的,当时玄机子还笑着说这是他独有的秘方,旁人想学都学不去。
就在这时,泽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,地动山摇的程度比刚才更甚,不少人站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。远处的黑色魔气里,隐约能看到几道黑袍身影站在光柱旁,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,正在疯狂砸向光柱外围的最后一层禁制。
“是第二批魔修。”楚阳握紧了手里的剑,掌心沁出冷汗,“他们在破最后一层封印。”
众人再也不敢耽搁,慕容镜辞走在最前面开路,帝女神光所过之处,魔气迷雾自动退散,原本泥泞的泽地被金光铺出一条坚实的路。楚阳和东方不败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,苏阳带着剩下的弟子殿后,一行人速度极快地朝着封印核心的方向赶去。
路上,楚阳脑子里不断闪过之前的种种细节:玄机子特意找上门告知他封印松动的消息,遇害现场留下的半块青铜令牌,还有刚才魔修身上搜出来的同款令牌,以及破禁符上独属于玄机子的朱砂配比。所有线索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,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结论——玄机子根本没死,死的那个只是个替身,他从一开始就是魔修那边的人。
“等下见到那黑袍人,都小心点。”楚阳沉声提醒众人,“如果对方真的是玄机子,他的实力不在掌门之下,而且他在正道待了这么多年,对我们的功法路数都很熟悉。”
东方不败点头,指尖已经扣住了三枚银针。她之前和玄机子交过手,知道那人的修为深不可测,之前之所以一直藏着掖着令牌草图的事,就是怕打草惊蛇,现在看来,对方早就把所有的路都算好了。
说话间,他们已经能清晰看到封印核心处的那道通天光柱。原本乳白色的光柱此刻已经被黑气侵蚀得斑驳不堪,外围的金色禁制上布满了裂纹,每一次黑袍人手里的工具砸上去,就有更多的裂纹蔓延开。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袍人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过身,兜帽下的脸露了出来,赫然是本该已经死了的玄机子。
他看着楚阳,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,抬手挥了挥,周围瞬间涌出数十名魔修,将一行人团团围住。
“楚小友,来得正好。”玄机子的声音和之前一样沙哑,只是语调里多了几分阴冷,“我等你很久了,祭品到位,这封印也该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