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机子的声音落在空旷的封印空间里,带着回音撞在洞壁上,惹得碎石簌簌往下掉。楚阳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,他身后的二十余名正道弟子也齐齐握住了兵刃,灵气在周身缓缓运转,空气里满是紧绷的弦。
“你果然没死。”楚阳的声音很稳,没有半分意外的慌乱,“十年前你走火入魔跌入断魂崖的事,也是你自己安排的?”
“不愧是掌门最看重的弟子,脑子转得够快。”玄机子抬手扯掉身上的黑袍,露出内里穿了百年的正道长老服,衣摆上绣着的三清纹样早被磨得发白,他伸手拍了拍衣角的灰尘,脸上的笑里带着讥诮,“何止是十年前,早在一百二十年前,我入昆仑派的第一天,就没想过真当什么正道修士。”
这话一出,在场的弟子都变了脸色。玄机子是昆仑派现存资历最老的长老,甚至比现任掌门还要早入门三十年,百年前第一次封印之战时,他就是负责阵法制式的核心人员,那一战正道伤亡近七成,最后拼着三位长老自爆才勉强将魔主封在这锁魔渊下,所有人都以为是魔修攻势太猛,谁也没料到问题出在自己人身上。
“当年寒山谷口的伏击,是你泄露的行军路线?”东方不败的声音冷得像冰,她的师父就是死在那一场伏击里,临死前还攥着半块没刻完的阵图,总说阵法制式有问题,直到死前都没明白自己为何会被魔修堵在谷口。
玄机子瞥了她一眼,嘴角牵起一抹弧度:“何止是路线,你们布的三才绝杀阵,阵眼偏移三寸也是我做的手脚,不然就凭那些魔修的本事,能破得了昆仑的镇派大阵?那些老家伙死的时候还在喊我玄机子师兄,你说可笑不可笑?”
有脾气躁的弟子已经忍不住要冲上去,被楚阳伸手拦住。他盯着玄机子的脸,脑海里飞速过着这些年的疑点:三年前藏经阁遗失的禁阵图谱,半年前外围禁制莫名松动,还有前几日他在玄机子旧居找到的那张朱砂配比图纸——所有的线索终于串成了完整的线,对方布了一百年的局,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。
“你改动了外围禁制的核心阵眼?”楚阳沉声问。
“看来你确实找到了我留在旧居的东西。”玄机子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件事毫不意外,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通天光柱,原本的乳白色光芒已经被黑气吞得只剩最中心的一点,外围的金色禁制裂纹比他们来时又密了几分,“朱砂里加了三成黑狗血,配着地脉阴气温养了三年,这禁制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,现在只剩最核心的一层屏障,等我拿你祭了阵,这封印就该彻底开了。”
话音刚落,玄机子身后的魔修齐齐动了,黑色的魔气翻涌着冲了上来。楚阳低喝一声“结阵”,身后的弟子立刻按照平日训练的阵型散开,长剑出鞘的声响连成一片,灵气碰撞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空间。
可不过三招,楚阳就发现了不对。
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青城弟子用的是青城派的流云十三式,剑招刚递到一半,对面的魔修就像提前知道他们要变招一般,手腕一翻就精准刺向了他们剑招的破绽处,两人闷哼一声,肩头同时中了一刀,踉跄着退了回来。
紧接着是两名崆峒弟子,他们刚运起崆峒派的先天功,还没等掌风拍出去,对面的魔修已经撤步躲开,反手一道魔气打在他们丹田处,两人直接软倒在地,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玄机子站在包围圈外,慢悠悠地捋着胡须,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:“不用试了,你们各大门派的功法路数,我闭着眼都能背下来,什么招式有什么破绽,哪里是真气运行的节点,我比你们师父还清楚。”
楚阳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玄机子在正道待了百年,对各门各派的功法都有研究,却没料到对方已经研究到了这般地步,这些弟子的招式在他眼里和白纸没什么区别,打起来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。
“我去拖住他,你们找机会冲出去。”东方不败咬了咬牙,指尖的三枚银针已经蓄满了灵气,她的银针走的是偏门路子,不在玄机子熟悉的正派功法范畴里,或许能出奇制胜。
不等楚阳阻拦,她足尖一点就跃了出去,三枚银针呈品字形飞向玄机子的三处大穴,银芒在昏暗的空间里划过三道漂亮的弧线,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周围的魔修想要阻拦,却都被银针的灵气逼得退了一步。
眼看着银针就要刺到玄机子面前,他却连动都没动,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。他身前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金色的涟漪,三张黄色的符纸凭空出现,正好挡在银针的去路上,银针撞在符纸上,发出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,然后直接掉在了地上,连符纸的边角都没划破。
“丫头,你这针上淬的是七叶莲的毒吧?”玄机子笑了笑,目光落在东方不败的脸上,“三年前你去南疆采药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会改练近身针法,你以为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,我会没防备?”
东方不败脸色一变,还想再取银针,玄机子已经抬手挥出一道魔气,她躲避不及,肩头被魔气扫到,瞬间麻了半边身子,踉跄着退了回来,楚阳伸手扶了她一把,才没让她摔倒。
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,正道弟子已经伤了近一半,地上躺满了呻吟的伤员,魔修的包围圈却还在不断缩小,玄机子站在包围圈外,看着楚阳的眼神像在看砧板上的鱼肉。
“别挣扎了,楚阳。”玄机子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,“你是纯阳之体,生来就是最好的祭品,等我用你的血开了最后一层封印,魔主降世,这天下就该换个主人了。”
楚阳握着剑的手骨节咔咔作响,他看着周围受伤的弟子,又看了看身后摇摇欲坠的封印光柱,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掉。他知道玄机子说的是实话,对方布了一百年的局,每一步都算准了,他们现在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,更别说阻止对方破封。
玄机子往前迈了一步,周身的魔气翻涌着凝聚在掌心,黑色的灵气在他手心旋转成一个小小的漩涡,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力量开始扭曲。他看着楚阳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,只要拿下这个纯阳之体的祭品,百年谋划就彻底成了。
就在这时,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:“等一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,只见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的小弟子阿柚,攥着衣角从人群里走了出来,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,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,脸上还带着稚气,此刻却迎着玄机子的目光,一步一步走到了包围圈的最前面。
玄机子皱了皱眉,显然没料到这个时候会跳出个小弟子来:“哪里来的黄毛丫头,也敢拦我的路?”
阿柚没有理他,只是缓缓松开了攥着的手,半块带着裂纹的青色玉佩躺在她的手心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。玉佩的边缘刻着半个“玄”字,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掰成两半的。
玄机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周身翻涌的魔气也顿了顿。他死死盯着阿柚手里的半块玉佩,瞳孔猛地收缩,原本稳如泰山的脚步,居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