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机子的目光像粘在那半块玉佩上,周身翻涌的魔气竟出现了细微的紊乱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第一次没了之前的从容,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:“你这东西……从哪里来的?”
阿柚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将玉佩举得更高了些,让周围正道弟子和外围的魔修都能看清那半个刻痕。她仰着还带着稚气的脸,声音不算大,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:“三个月前宗门整理旧物,我在你当年住的后山小院的地砖下找到的。和玉佩放在一起的,还有你写的家书,说等封印之战结束,就带着剩下的半块玉佩回来接你妹妹阿清,以后再也不分开。”
玄机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他当年叛逃时走得匆忙,藏在故居的东西一直以为早被清理干净,没想到居然留到了现在。他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衣领,那里贴身藏着另外半块玉佩,一百多年来从未离身。
“你提这些做什么?”玄机子的声音沉了下来,掌心的魔气漩涡忽明忽暗,“当年阿清死在正道内讧里,这笔账我迟早要和你们算清楚。”
“阿清不是死在正道手里。”阿柚的声音很稳,她从怀里又摸出一卷泛黄的旧纸,展开来上面是模糊的魔修印记和记事文字,“这是去年我们清缴魔修分舵时找到的祭祀记录,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一百二十年前,魔修高层为了提升破封的献祭力量,抓了七名纯阳至阴体质的凡人炼魂,其中就有玄清的名字,记录人是当时负责献祭的魔修长老,还有你当年投靠的魔尊的亲笔批注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瞬间炸开了锅。正道弟子尚且震惊,外围的魔修队伍更是直接骚乱起来。不少投靠玄机子的魔修都是当年被他用“正道灭门”的借口拉拢来的,此刻听了这话,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“胡说八道!”玄机子厉声呵斥,周身的魔气猛地暴涨,碎石被气浪掀得四处飞溅,“都是正道伪造的东西,也敢拿出来糊弄人?”
他说着抬手就想朝阿柚拍过去,可指尖刚碰到半空中,却又硬生生顿住。阿柚手里的那半块玉佩晃得他眼睛发疼,当年他和妹妹分开时,阿清才七岁,攥着半块玉佩哭着说等哥哥回来的样子,是他一百多年来午夜梦回时唯一的暖色。他一直以为是当年正道为了逼他现身,才杀了阿清泄愤,这才恨极了整个正道,不惜投靠魔修布局百年。
“是不是伪造的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阿柚迎着他的目光,丝毫没有退避,“你要是不信,可以去查当年魔修的祭祀档案,玄清的生辰八字和骨殖盒现在还埋在当年的分舵旧址底下,上面刻的祭祀编号,和这卷记录上的一模一样。你恨了正道一百年,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,其实你最该恨的,是你自己投靠的那些魔修高层。”
玄机子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周身的魔气瞬间溃散了大半。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这些年不是没怀疑过当年的事有蹊跷,可每次要深入调查,都会被魔修高层以各种理由阻拦,他只当是正道余党从中作梗,从来没往自己人身上想过。
就在他心神大乱的瞬间,楚阳反应极快,立刻抬手做了个突围的手势。东方不败早就在等这个机会,指尖的银针瞬间飞射而出,目标不是玄机子,而是他身后布置的符阵阵眼。刚才第一次银针被挡时她就看出来了,玄机子的符阵靠的是自身灵力维持,此刻他心神失守,符阵的力量已经弱了大半。
十几枚银针精准地扎在符阵的节点上,原本笼罩在周围的金色屏障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。楚阳握着长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,剑上附着的纯阳灵力狠狠劈在屏障上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整个符阵瞬间碎裂开来。
“愣着干什么?冲出去!”楚阳大喝一声,长剑舞出一道剑幕,挡下了周围扑上来的魔修。其他正道弟子早就憋了一肚子气,此刻见包围圈破了,立刻跟着楚阳往外冲。刚才骚乱的魔修队伍本就心神不定,被这一冲更是乱了阵脚,不少人甚至迟疑着不肯上前阻拦。
玄机子眼看着楚阳带着人就要冲到封印核心的入口,终于回过神来,眼里的混乱瞬间被狠厉取代。他猛地抬手打出一道黑色的灵气,朝着跑在最后的阿柚扑了过去:“小丫头片子,敢乱我心神,我先杀了你!”
楚阳早有防备,转身挥剑挡下了那道灵气,碰撞的气浪震得他后退了两步。他把阿柚护在身后,抬眼看着玄机子:“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,当年的事和正道无关,你被魔修骗了一百年,还要继续给他们卖命吗?”
“闭嘴!”玄机子状若疯癫,周身的魔气再次暴涨,头发都被气浪吹得四散开来,“就算阿清是他们杀的又怎么样?我这一百年杀了那么多正道的人,早就回不了头了!只要破了封印,魔尊大人会给我想要的一切!”
他说着就想冲上来阻拦,可周围的魔修队伍却已经乱了套。不少人本来就是冲着玄机子“向正道复仇”的名头来的,此刻得知真相,哪里还肯给他卖命?几个小领头的对视了一眼,居然带着手下的人悄悄往后退了,剩下的魔修根本挡不住楚阳等人的攻势。
东方不败趁机带着受伤的弟子先冲到了封印入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和玄机子对峙的楚阳,高声喊道:“别和他纠缠了,封印要撑不住了!”
楚阳点点头,挥剑逼退玄机子的攻势,转身带着阿柚往后退。玄机子还想追,可刚迈开脚步,就被几个冲上来的魔修拦住了——那几个都是当年参与过献祭的老人,怕玄机子真的查到真相牵连到自己,居然想趁机先下手为强。
“滚开!”玄机子怒极,一掌拍飞拦路的魔修,可就这么耽搁的片刻功夫,楚阳等人已经冲进了封印核心的通道,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,将外面的骚乱和魔气都挡在了门外。
通道里暂时安全,众人靠着石壁大口喘着气,不少受伤的弟子已经开始打坐疗伤。阿柚攥着那半块玉佩,走到楚阳面前,小声说道:“大师兄,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?”
“做得很好。”楚阳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,“要是没有你,我们今天根本冲不出来。”他刚才其实一直捏着掌门给的封印秘宝,准备实在不行就拼着受重伤突围,没想到阿柚手里的玉佩和真相,居然成了破局的关键。
东方不败走了过来,递了一瓶伤药给阿柚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玉佩上,若有所思:“你之前怎么没和我们说过这些?”
“我一开始不确定他就是当年的玄机子,也不确定那些记录是不是真的。”阿柚低头摩挲着玉佩的纹路,“上次我把东西拿给掌门看,掌门说事关重大,让我先不要声张,等确认了他的身份再说。刚才我看他要对大师兄下手,才想着赌一把。”
楚阳心里一动,掌门早就知道玄机子的身世?难怪出发前掌门特意把阿柚安排进了队伍,还反复叮嘱他要是遇到僵局,多看看身边的人。看来掌门当年就对玄清的死有疑虑,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,才把这些东西交到了阿柚手里。
还没等他细想,整个通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洞顶的碎石不断往下掉,远处传来玄机子癫狂的笑声:“你们以为跑进核心就能阻止我吗?我早就把外围禁制的阵眼改了,现在就算没有纯阳祭品,我也能破开封印!”
楚阳脸色一变,立刻扶着石壁站起来:“别休息了,快走!玄机子要开始破封了!”
众人不敢耽搁,扶着受伤的弟子往通道深处跑。通道尽头传来越来越浓的魔气,还有隐约的光柱跳动的声音,他们都知道,真正的对决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而阿柚刚才说的魔修高层献祭的事,像一根刺扎在楚阳心里,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,背后似乎还藏着更大的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