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碎石砸在弟子们的护身罡气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楚阳握着剑走在最前面,灵气裹住脚程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众人就冲到了通道尽头。
映入眼帘的是方圆百丈的空旷石室,中心处悬浮着一道丈许粗的乳白色光柱,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魔主封印。而此刻,玄机子正站在光柱前三步的位置,十指翻飞掐着法诀,一道道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,像毒蛇一样缠在光柱表面,原本纯粹的白光已经被黑气啃噬出了密密麻麻的缺口,翻涌的魔气从缺口里溢出来,在石室里铺了薄薄一层。
几名之前被玄机子打散的弟子倒在魔气最浓的角落,此刻已经爬了起来,双目赤红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,显然是被魔气侵蚀了神志,见了活人就扑过来。
“三队结缚魔阵,把他们困住,别伤了性命!”楚阳当机立断,身后立刻闪出七名弟子,手上掐着同一种法诀,淡金色的绳索从他们掌心飞出去,三两下就把失控的弟子捆得结结实实,拖到了魔气稀薄的石室门口。
玄机子听见动静,抬眼扫了他们一眼,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:“来得倒是快,可惜太晚了。这封印我已经磨了三个月,再有一炷香的功夫,就能彻底破开,到时候魔主降世,我倒要看看你们玄清宗还能撑多久。”
他手上的法诀没停,黑色符文落得更快,光柱晃了晃,泄出的魔气又浓了几分。楚阳握紧了手里的剑,目光扫过光柱上的符文,这些禁制他从未见过,纹路走势看似杂乱,实则暗合阵法生克的道理,强攻肯定不行,只能找破绽。
“阿柚,你带两个人守在侧面,注意他的手势变化。”楚阳低声吩咐,自己脚尖一点,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,剑锋裹着纯阳灵气,直劈玄机子面门。他没想过一招制敌,就是要逼玄机子分心,打乱他的施法节奏。
玄机子果然抬袖一挡,一道黑色屏障从他袖口冒出来,撞在楚阳的剑上,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。楚阳借着反弹的力道退了三步,眼睛却死死盯着刚才剑砍到的地方——黑色屏障上的裂纹愈合得很慢,和之前在外围遇到的禁制不一样,这里的阵法是和玄机子的灵气相连的,他分心应对攻击,禁制的力量就会弱一分。
“所有人轮流上,别给他凝神的机会!”楚阳性子素来沉稳,此刻却也知道不能拖,身后的弟子立刻分成三队,一波接一波地攻上去,玄机子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应对,落在光柱上的符文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阿柚站在侧面,指尖捏着掌门给的那块温玉,手心全是汗。她之前听掌门说过,这块玉是当年玄清真人的贴身之物,里面封着一丝精纯的玄清灵气,若是遇到玄机子布下的禁制,说不定能起到干扰作用。此刻看着光柱上越来越密的黑色符文,她咬了咬牙,捏碎了玉表层的封灵印,把自己的灵气输了进去。
温润的白光从玉佩里冒出来,起初只有萤火大小,碰到飘过来的魔气时,却突然暴涨,像一团小太阳似的,顺着魔气飘向中心的光柱。阿柚本来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打乱符文的走势,可那白光刚碰到光柱,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鸣响,光柱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,一道淡青色的影子从缝里飘了出来。
那影子穿着玄清宗的长老道袍,面容清癯,须发皆白,虽然只是半透明的残魂,身上的气势却稳压石室里翻涌的魔气。玄机子看见那影子的瞬间,整个人僵在原地,掐着法诀的手都在抖。
“师……师兄?”他声音发颤,连带着整个石室的禁制都晃了晃。
楚阳本来正准备新一轮的攻击,见状立刻打了个手势,所有人都停了手,退到阿柚身边。他看着那道淡青色的残魂,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发白的阿柚,终于明白掌门当初为什么非要让阿柚带着这块玉佩入队——掌门早就知道封印里藏着玄清的残魂,这块玉佩就是唤醒残魂的钥匙。
“玄清真人?”楚阳试探着开口。
残魂没有理他,目光落在玄机子身上,轻轻叹了口气:“小机子,你还是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这一声称呼让玄机子的脸色瞬间煞白,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撞在光柱上,黑色的符文散了大半:“不可能……你早就死了!当年我亲眼看见你走火入魔,尸身都烧没了!你是假的!是他们弄出来骗我的!”
他疯了一样挥出几道黑色气刃,打在残魂身上,却像穿过了一层虚影,连半分波澜都没掀起来。残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化不开的疲惫:“当年我要是不假装走火入魔死在你面前,你早就催动禁术和魔修同归于尽了。我守在这封印里三百年,看着你偷偷来改了十七次禁制,每次都跟着你后面补,我以为你总有一天能想明白,没想到你还是钻了牛角尖。”
玄机子的嘴唇抖得厉害,眼里的戾气散了大半,只剩下茫然。他这些年一直把师兄的死算在魔修头上,拼了命地研究禁术,就是想破开封印找魔主报仇,可现在师兄就站在他面前,说他当年是假死,那他这三百年的执念,到底算什么?
趁着他失神的功夫,光柱上的黑色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,之前泄出来的魔气也被残魂身上的青光压了回去。楚阳刚松了口气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石室顶部的阴影里,有三道极淡的黑气晃了一下。他心里一紧,刚要出声提醒,就听见三道破风声,三根淬了魔毒的骨刺直冲着玄清残魂射过来。
“小心!”楚阳挥剑挡开最前面的一根骨刺,另外两根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三个黑袍人接在了手里。那三个人身上的魔气浓得化不开,脸上都戴着骷髅面具,只露出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,显然是魔修里的高层。
其中一个魔修笑出了声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玄清老儿,藏了三百年,终于肯出来了?你这残魂要是炼化了,可比十个纯阳弟子的精魄管用多了。”
玄机子猛地回过神,看着那三个魔修,瞳孔骤缩:“是你们?当年暗算我父母的,就是你们?”
“不然呢?”另一个魔修摊了摊手,语气里满是戏谑,“要不是我们故意把你父母的死讯栽赃给魔主,你怎么会心甘情愿花三百年改禁制?说起来,我们还得谢谢你,要不是你,我们哪能这么容易摸到封印核心?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玄机子头顶,他晃了晃,一口黑血喷了出来,周身的灵气彻底乱了。那三个魔修见状,也不再管其他人,同时掐起法诀,石室地面突然亮起暗红色的纹路,竟是他们早就布好的备用破封阵。
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封印光柱再次剧烈闪烁,大块的碎石从洞顶掉下来,整座山脉都开始发出轰隆隆的巨响,像是随时要塌下来。残魂脸色一变,刚要去压阵法,就被三个魔修联手拦了下来。
楚阳握着剑的手骨节泛白,他之前的预感果然没错,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。玄机子是棋子,他们这些来支援的弟子是棋子,甚至玄清的残魂,说不定也是魔修计划里的一部分。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阿柚,她正扶着石壁喘气,手里还攥着那块已经裂了缝的玉佩,眼睛里满是焦急。
“你守在这里,配合玄清真人的残魂补封印缺口,我去挡着那三个魔修。”楚阳把身上的备用护身玉牌塞给她,没等她说话,就提着剑冲了上去。剑风扫过地面的暗红色纹路,溅起一串火星,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真相的时候,要是封印真的破了,别说他们这些人,整个山下的城镇都会被魔气吞噬。
玄机子跪在地上,看着乱成一团的石室,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,走火入魔的征兆越来越明显。没人注意到,他垂在身侧的手,正慢慢捏成了拳头,指尖渗出来的血滴在地面的阵纹上,竟然把暗红色的纹路染成了深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