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愈浓，县衙大牢寒气刺骨，昏黄油灯忽明忽暗，牢道内死寂一片，唯有粗重的喘息声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周怀安攥着张承业的亲笔供词，刚迈步走出牢道，身后孙茂才的牢房里，骤然爆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疯笑，划破死寂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死罪？全是死罪！周怀安，你以为你赢了？太天真了！”
原本瘫在草堆上奄奄一息的孙茂才，猛地扑到铁栅栏前，双手死死攥着栏杆，指节泛白，凌乱的头发黏在布满血丝的脸上，神情癫狂狰狞，全然没了此前的死气沉沉。
周怀安脚步顿住，缓缓转身，眼底掠过一丝凝重。事出反常必有妖，孙茂才方才已是心如死灰，骤然疯癫嘶吼，绝非单纯绝望，定然藏着比内阁李崇安更惊人的秘辛。
小石头下意识挡在周怀安身前，握紧木棍厉声呵斥：“疯子！休要在此张狂！”
周怀安抬手示意他退下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孙茂才，语气沉稳却带着压迫感：“事到如今，你还有何话说？莫非李崇安之上，还有更大的靠山？”
一语中的，直击要害。
孙茂才的疯笑戛然而止，死死盯着周怀安，怨毒、恐惧、疯狂交织，嘴角不住抽搐，横竖都是死，他索性破罐子破摔，要拉着所有人下水。
“李崇安？他不过是个挡枪的！”孙茂才嘶吼着，唾沫横飞，“真正的主子，你根本惹不起！动了我们，你必死无疑，整个山阳县都要陪葬！”
“哦？我倒要听听，是何方神圣。”周怀安上前一步，气场全开，冰冷目光直逼孙茂才，“如实说来，我可给你个体面死法，免你凌迟之苦。”
凌迟二字，狠狠戳中孙茂才的死穴，他浑身一颤，癫狂稍敛，可想到必死的结局，彻底豁了出去，压低声音，字字狠戾，如同惊雷炸响在牢道：
“是漕运总督，刘景升！”
“整个漕河贪腐网，从总督府到淮安府，再到山阳县，全是刘景升一手把控！
赵文彬是他的门生，李崇安是他安插京城的棋子，我，只是他丢在漕河的一条狗！”
小石头瞬间脸色煞白，手中供词险些落地，失声惊呼：“漕运总督？朝廷二品封疆大吏，掌管整个南直隶漕运，权倾一方，势力遍布朝野！”
周怀安心中亦是巨震，眼底寒意骤升。
他本以为贪腐网止于内阁，没想到竟牵扯出手握漕运大权的封疆大吏，此人势力盘根错节，远比李崇安难撼动百倍。
孙茂才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，疯癫大笑，眼泪都笑了出来：
“怕了？终于怕了！每年漕运粮款、河工银上千万两，我们只分残羹，大头全进了刘景升口袋！
你查的克扣漕粮、强占民田，全是他默许的！劫狱灭口，也是他暗中授意赵文彬干的！”
“别说你一个小小官吏，就算巡抚都不敢轻易碰他，你敢查他，纯粹是自寻死路！”
周怀安压下心中波澜，面色依旧冷峻，步步紧逼：“空口无凭，你可有实证？”
“我在城东私宅假山第三层暗格，藏着私密账册和总督亲信密函，记着所有送礼明细，那是我留的保命后路！”
孙茂才咬牙嘶吼，随即又癫狂冷笑，“可就算你拿到了，又能奈他何？权势滔天，你告不动的！”
周怀安立刻补全逻辑，沉声吩咐小石头：“此前抄家只查抄明面赃物，未动假山暗格，你即刻带五名精锐，火速赶往城东私宅，务必取回账册密函，隐秘行事，不得惊动旁人！”
“是！”小石头收敛震惊，神色肃穆，快步冲出大牢。
周怀安攥紧供词，心中已然明了，这起贪腐案，从孙茂才到赵文彬，再到李崇安，最终直指漕运总督刘景升，形成一张严密的巨网，而他，已然站在了网中央。
可他毫无惧色，眼底战意升腾。
乱世之中，百姓深陷水火，便是这些蛀虫层层盘剥所致，他得民心、握铁证，纵使对方是封疆大吏，也要撕碎这张贪腐网，还百姓公道。
“孙茂才，国法昭昭，民心所向，任他权势再大，触犯国法，必受严惩！”周怀安冷声道，“我定会将你们这群蛀虫，连根拔起！”
孙茂才最后的威慑失效，疯笑僵在脸上，彻底绝望，身子一软瘫倒在地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周怀安转身走出大牢，夜色深沉，天边已泛鱼肚白，黎明将至，可更大的风暴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隐藏最深的幕后黑手漕运总督刘景升浮出水面，一场席卷地方与朝堂的惊天大案，彻底引爆！
与此同时，淮安府衙内，侥幸苟延残喘的赵文彬亲信，攥着加急密报，快马加鞭送往漕运总督府，密报上字迹狰狞：
周怀安查案深挖，孙茂才疯癫泄密，供出总督大人，恳请速做定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