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当山一处清幽小院,是齐木的居所。
自打宋青书从少林重伤归来,齐木便第一时间赶往武当,一住便是整整半年。
这半年里,他日日忧心,夜夜难安,时刻惦记着宋青书的伤势,听闻宋青书内力尽失、形同废人,他更是心急如焚,却又不敢贸然前去打扰,只能默默等候消息。
这天,院外忽然传来细碎的动静,齐木心头一动,瞬间便听出是熟悉的脚步声,眼神瞬间被激动填满,几乎是飞奔着冲出了院子。
只见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上,宋青书身着一身宽松素色道袍,步履平缓,一步步缓缓走来。
褪去了往日的锋芒毕露,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和与沉稳,虽身形依旧清瘦,却再无半分往日的颓废落寞。
“公子!”
齐木快步冲上前,满心的担忧与牵挂堵在喉头,千言万语到了嘴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的人。
宋青书看着齐木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、激动与心疼,心头一暖,轻声开口:“老齐,我没事,进屋说。”
“好,好,好!”
齐木连连点头,一连说出三个好字,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这半年他无数次想冲进宋青书的居所探望,却都硬生生忍住,武当弟子反复告知他,宋青书状态极差,需要静心休养,他只能守在院中,苦苦等候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屋内,齐木依旧一言不发,只是目光紧紧落在宋青书身上,满心关切,却不知从何开口。
宋青书刚要抬手倒茶,齐木立刻反应过来,抢先一步上前,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:“公子,我来!”
宋青书也不推辞,端起倒好的茶水,轻轻抿了一口,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我真的没事,内力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,不用替我担心。”
“你回去之后,替我告诉外公和舅舅,我一切安好,让他们不必牵挂。”
齐木闻言,整个人都愣在原地,随即猛地上前,一把抓住宋青书的手臂,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,语无伦次地问道:“公子,是真的吗?您的内力真的能恢复?真的好了?”
“那真是太好了,太好了……”
他抓着宋青书的手越收越紧,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,早已忘了分寸。
“你小子是故意报复我是吧,赶紧放手。”宋青书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,笑着嗔怪了一句。
“啊!”
齐木这才回过神,连忙松开手,挠了挠头,露出一脸憨憨的笑容。
宋青书也不介意,缓缓将自己的伤势恢复情况细细说了一遍,让他务必转告天鹰教众人,安心勿扰。
“我彻底恢复还需要几年时间,这几年都会留在武当潜心修炼,你不必挂念。”
齐木压根不在意恢复需要多久,只要宋青书能好起来,一切都值得,连忙点头应下:“公子能恢复就好,其他都不重要!公子还有其他吩咐吗?”
宋青书笑着摇了摇头,随口问道:“天鹰教近来一切如何?”
“一切都好,当初答应唐洋的物资,早已悉数送达,各方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”齐木收敛神色,认真回话,随即又补充道,“只是之前的起义,最终还是失败了。”
“嗯。”宋青书淡淡应了一声,神色没有丝毫波澜。
如今这乱世,各地起义此起彼伏,失败本就是常事,他早已见怪不怪。
“走吧,陪我去吃点东西,之后你便离开武当,返回天鹰教吧。”
齐木闻言,微微皱起眉头,面露犹豫:“公子,要不我留在武当伺候您,有任何安排,我也能第一时间传达。”
宋青书笑着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必,我这几年都不会离开武当,就算想做什么,眼下这身子也不允许,你留在武当也是无用。”
“你在外多加小心,若是遇见解决不了的危险,直接联系武当弟子即可。”
齐木见宋青书心意已决,也不再多言,默默点头应下。
两人一同朝着屋外走去,一路上,武当弟子见到神色舒展、状态大好的宋青书,脸上都露出由衷的欣喜,纷纷上前打招呼。
宋青书一一微笑点头回应,他心里清楚,这半年来,武当上下无不为他担忧。
中午时分,宋青书将齐木送到武当山门。
临行前,他特意叮嘱齐木,让藏在丐帮的人手暂且按兵不动,不必轻易联系,安心蛰伏即可。
齐木翻身上马,对着宋青书拱手行礼,随后策马离去。
宋青书站在山门前,望着齐木远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,轻声喃喃自语。
“这江湖,我算是暂时走完了吗?”
这段时间,他想了太多太多,江湖纷争、武当兴衰、武学大道、天鹰教、还有张无忌……
曾经他以为自己经脉尽毁、内力全失,此生再无翻身可能,一度陷入绝望,可如今内力渐渐恢复,他才彻底明白太师傅的良苦用心。
太师傅定然早就知道他的伤势可以恢复,只是一直在等他自己想通,等他完成心境的蜕变。
“年少无知,终究是栽了跟头。”
“杨雪,当初的一切,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?”
宋青书缓缓坐在山门前的石阶上,陷入沉思。
如今回想起来,当初杨雪执意将九阴真经下半卷送到他手中,便是早已预料到,他会在少林遭遇惨败,陷入绝境。
而最终的结局,也果真如杨雪所料,若不是九阴真经上的绝世武学,他根本没有破阵的机会,或许早已命丧少林。
太师傅、父亲、二叔、三叔、外公……身边所有的长辈,其实早就看清了他博而不精、心浮气躁的弊病,只是他们都清楚,旁人劝说无用,唯有让他亲身经历一次惨败,才能真正成长。
就在这时,宋远桥缓缓朝着这边走来,周围弟子正要上前行礼,被他抬手轻轻制止。
他早已从张三丰口中得知,宋青书的内力已经开始恢复,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。
宋远桥走到宋青书身边,缓缓坐下,声音温和:“都想明白了?”
“父亲。”宋青书转头看向宋远桥,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,“我都明白了。”
“这些年走得太顺,武学学得太杂,起点太高,反倒迷失了本心。”
“能失败一次,能吃一次大亏,对我而言,是好事。”
宋远桥看着彻底醒悟的儿子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这半年的等待,终究没有白费。
“好好养伤,潜心恢复,往后的路,父亲不再管你,武当也不再束缚你,你尽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。”
宋青书看着父亲温和的眼神,沉默片刻,轻声问道:“父亲,我是不是很自私?一直只顾着自己,从未顾及武当的期许,顾及你们的感受。”
宋远桥心头一颤,看着儿子的眼神,语气无比认真:“没有,你一点都不自私。”
“你只管走自己想走的路,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好。”
“武当有我们,我们如今都收了弟子,武当的传承,不必你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