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三下学期的深夜，京海大学地下研究所的灯，已经连亮了七十二个小时。
李肖遥把唐梓沁、李沧海、古斯塔夫，还有作为核心算力的“零”，全叫到了实验室中央。
全息投影悬在半空，是个结构精密的三维模型——一层泛着淡金微光的“茧”，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整个京海大学的地界。
“这就是重构计划的雏形。”李肖遥眼底带着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，指尖点在模型的核心节点上，话音刚落，身侧的唐梓沁便同时伸出手，指尖落在了同一个坐标上，两人的指节几乎相触，又默契地各自收了半分。
“之前我们一直在补窟窿，可窟窿越补越大。现在我打算，把这面千疮百孔的危墙直接拆了，重新砌一堵新的。”
“用高维拓扑学重构空间屏障，把空间层、能量层、信息层三层合一。”唐梓沁顺势接话，她甚至没看完整套图纸，就吃透了李肖遥藏在模型里的所有思路，语气平静却笃定，“一劳永逸，堵死所有入侵通道。”
共事三年，他们早把默契刻进了骨子里。他起一个头，她就能接完后半段；他画半张图，她就能补全剩下的所有逻辑。
“零”的黑色十二面体虚影微微转动，冰冷的电子音打破了两人间无声的契合：“理论可行性73.4%。但存在一个无法绕开的核心问题——锚点。”
“锚点？”李沧海皱起眉，一脸懵，“什么玩意儿？打地基的桩子？”
李肖遥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话时，目光下意识先落向了身侧的唐梓沁：
“新屏障要稳定运行，必须有核心锚定。之前零能当临时空间锚点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高维生物。但新屏障覆盖范围更大，需要三个锚点才能撑住——空间锚点、能量锚点、信息锚点，三者缺一不可。”
古斯塔夫三颗脑袋凑到一起，面面相觑：“那……去哪找这三个锚点啊？”
“零”的声音里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犹豫”的波动：“根据全维度推演，唯一能支撑屏障长期稳定的锚点，是拥有自我意识的高智慧生命体。”
这话一出，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，连仪器的低鸣都好像轻了几分。
唐梓沁的指尖猛地收紧，她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李肖遥，刚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。两人都从对方的眼底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惊惶——不是怕牺牲，是怕对方要承担这份牺牲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需要三个人，分别对应三种锚点，永久融入屏障里？”她先开了口，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，只有攥紧的笔杆，泄露了她的情绪。
“是的。”零给出了最冰冷的答案，“一旦成为锚点，意识将与屏障深度绑定，本体永远无法离开屏障覆盖范围。相当于永久被囚禁在京海大学。”
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”
李沧海猛地一拍桌子，声音都急劈了，“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？你们俩要是成了锚点，这辈子就困在这一亩三分地了？你们的人生呢？梓沁你的师父肯定不会同意，昆仑动怒还不知道天会不会塌下来，还有肖遥你的背后势力也不会坐视不理，凭什么要拿你们的一辈子换这屏障？”
李肖遥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苦笑，目光又落回唐梓沁身上，喉结动了动：“所以我只是拿出了理论方案，还没最终定。我们还有时间，能找替代方案。”
唐梓沁却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抚过模型的边缘，若有所思：“如果找不到替代方案呢？这件事我就没打算和宗门说，师父会理解我的，他老人家常说能力越大，责任越大。”
她没再说下去，但在场的人都懂。
如果找不到别的办法，为了挡住源源不断的异界入侵，为了身后这座城市、这个世界，他们必须有人站出来，付出这个代价。
而她和他，从始至终，都是最先站出来的那两个人。
时间到了六月，龙组的反对声先砸了过来。李沧海揣着一肚子火冲进实验室，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，脸都黑了：“上面有人对你们的重构计划有意见。”
“什么意见？”唐梓沁正和李肖遥对着白板改公式，两人头挨着头，笔尖在同一张草稿纸上落着，连抬头的动作都同步。
“有人觉得，把能覆盖整个国家甚至星球的屏障，交到两个年轻人手里，风险太大。”李沧海一脸无奈，“他们建议，由龙组接管整个项目，你们只负责提供技术支持，或许他们觉得你们还不具备这个能力。”
李肖遥当场冷笑出声，手里的笔没停，依旧顺着唐梓沁的公式往下补：“让他们接管？让他们自己建一个试试？
没有零的高维算力，没有梓沁的数学模型，没有我的物理落地方案，他们拿什么建？拿嘴吗？”
“我也是这么跟他们拍桌子的！”李沧海叹了口气，“但上面还有人揪着不放，说你们要是成了锚点，就等于把整个屏障的命脉握在手里。万一哪天你们改主意了，或者被人控制了，怎么办？”
唐梓沁放下笔，语气平淡，却字字戳破本质：“所以他们不是想接管屏障，是想控制我们。”
李肖遥伸手，轻轻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，随即抬眼看向李沧海，眼神冷了下来：“告诉他们，项目核心技术，只在我和梓沁手里。想接管，先把高维拓扑学和非厄米量子力学考到满分再说。”
李沧海沉默了。
他看得出来，这两个年轻人，早就把彼此和这个计划绑在了一起。拆不开，也夺不走。
七月，圣徒会送来了他们包装好的“善意”。那位当初被李肖遥用物理知识讲得“悟道”的年轻主教，又一次登门，还带来了一个封着红蜡的木盒。
“唐圣女，李教授。教皇陛下听说你们在建造新的世界屏障，一直很挂心。我们愿意为屏障提供圣徒会的神圣加持。”
“神圣加持？”李肖遥挑眉，手却下意识往唐梓沁身前挡了挡，把她护在了自己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“是的。在屏障核心加入圣徒会的祝福，能让它的稳定性再上一个台阶。”年轻主教顿了顿，语气肉眼可见地虚了下去，“当然，也需要分一点点控制权给我们。”
唐梓沁从李肖遥身后走出来，一眼就看穿了：“你们是想在屏障里留个后门，以后随时能插手屏障的运行，对吧？”
年轻主教脸上瞬间泛起尴尬的红，挠了挠头：“还是被学姐看穿了。但我们也是为了全人类的共同安全，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李肖遥直接打断他，伸手揽住唐梓沁的肩膀，语气不容置喙，“屏障的事，我们自己解决。就不劳烦各位的祝福了。”
年轻主教叹了口气，一副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表情：“行吧，教皇陛下非要我问一句。那我们能派几个人过来参观学习吗？绝对只看不动手，也不传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