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恒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后退一步，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七皇子妃，本官敬你是皇子妃，但本官的事，还轮不到你管。”
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册子的抄本，翻开，念了一段。
“永安十年，八月十五，太子在城外庄子会见兵部侍郎周恒，赠银一千两。周恒收。”
周恒的脸白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沈清辞又翻了一页，“永安十一年，三月初二，太子命周恒在军中安插亲信。周恒照办。名单附后。”
周恒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周大人，太子今夜见你，不是为了叙旧。是为了拉你入伙。他想要你手里的兵。你给了，你就是同谋。不给，你就是证人。你自己选。”
周恒的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“今夜子时，太子在醉仙楼等你。你去，但不要答应他。他要你做什么，你都先应下。应下之后，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你？告诉你有什么用？”
“有用。”沈清辞看着他，“太子的一举一动，我都要知道。知道了，才能对付他。对付了他，你才能活。”
周恒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“你没得选。”沈清辞把册子收进袖子里，“你收太子的银子，替他办事。这些事捅出去，你死路一条。你帮我，我保你不死。”
周恒咬着牙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七皇子妃，你在威胁本官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是提醒。”沈清辞转身往外走，“周大人，子时快到了。你去不去，自己决定。”
她出了正厅，穿过院子，上了马车。
“小姐，周恒会去吗？”晚翠问。
“会。”沈清辞靠在车壁上，“他不敢不去。”
马车走了。沈清辞掀开车帘，看了一眼甜水巷。那两棵槐树在夜色中只剩下两个模糊的轮廓。
子时。醉仙楼。
太子和周恒的会面，她不能在场。但她知道，周恒会把她的话带给太子。太子听了，会怎么想？会怀疑谁？会做什么？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太子很快就会犯错。
回到七皇子府，萧玦还在书房等她。
“见了？”
“见了。周恒会去醉仙楼。会先应下太子的事，回来告诉我。”
萧玦点了点头。
“你回去睡吧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等消息。”
沈清辞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回到卧房，晚翠帮她更衣。她躺到床上，闭上眼。脑子里全是赵铁山那本册子上的字。每一条，都是太子的罪证。每一条，都够太子死一次。但这些东西，要送到皇帝面前，才有用。
怎么送？萧玦说等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。但她知道，快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周恒派人送了一封信来。信上只有几句话——昨夜醉仙楼，太子要我调兵。说是三日后，京城会有“民变”，让我带兵“平乱”。实际上是帮他控制城门。
沈清辞看完信，递给萧玦。
“三日后。太子要动手了。”
萧玦看完信，放在桌上。
“不是动手。是试探。”
“试探什么？”
“试探周恒听不听话。听话，就让他调兵。不听话，就换人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让周恒听话。”萧玦站起来，“让他调兵。但调的不是太子的兵，是我们的兵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殿下在军中有人？”
“有。不多，但够用。”
“那太子那边……”
“让他调。他调多少，我们换多少。等他的‘民变’来了，城门的兵还是我们的。他想控制京城，做梦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几息。
“周恒会答应吗？”
“会。他没得选。”
萧玦走到书案前，提笔写了一封信，递给沈清辞。
“让人送给周恒。让他照做。”
沈清辞接过信，看了一眼，折好放进袖子里。
“殿下，三日后太子动手，我们也要动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太子先动。”萧玦看着她，“他动了，我们就有借口。不动，我们没有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三日后。
天还没亮，沈清辞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。脚步声，马蹄声，喊叫声。她坐起来，披上衣裳，推开窗。街上全是兵。穿着铠甲，拿着刀枪，在巷子里跑来跑去。
“小姐！”晚翠跑进来，脸色白得像纸，“太子的人进城了！”
“不是太子的人。”沈清辞关上窗，“是周恒的人。奉旨平乱。”
“平乱？什么乱？”
“太子制造的乱。”沈清辞穿好衣裳，“说是有民变，其实是太子自己派人闹事。周恒带兵去平，平的是太子的人。”
晚翠听得一头雾水。
沈清辞没再解释，出了卧房，往书房走。萧玦已经在了，穿着一身整齐的墨色长袍，头发束起来，腰间别着一把短刀。
“殿下要出去？”
“嗯。进宫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太子动了，该我们了。”
萧玦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你留在府里，哪都别去。不管外面发生什么，都不要出去。”
“殿下小心。”
萧玦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沈清辞站在书房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。
太子动手了。萧玦进宫了。接下来，就是一场硬仗。
她转身回到书房，坐在书案前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等。等萧玦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