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骑马进宫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街上的兵已经散了。周恒的人控制了城门和主要街道,太子派来闹事的混混被抓了一多半,剩下的跑了。老百姓关着门不敢出来,整条街空荡荡的,只有马蹄声在回荡。
墨影骑马跟在后面,腰间别着刀,眼睛一直扫着四周。
“殿下,太子的人会不会在宫里动手?”
“不会。”萧玦勒住缰绳,在宫门口下了马,“宫里不是他动手的地方。”
他把马缰扔给侍卫,大步往里走。墨影跟在后面,脚步又轻又快,像一只黑豹。
早朝已经开始了。
沈清辞后来是听萧玦说的——她没去,也去不了。但萧玦回来后,把大殿上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她听了。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,像刻在脑子里一样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不好看。昨夜的事他知道了——京城“民变”,周恒调兵“平乱”,折腾了一宿。他知道这不是民变,但他不知道是谁干的。太子跪在大殿上,一脸焦急。
“父皇,昨夜京城突发民变,乱民冲击城门,儿臣担心父皇安危,一夜未眠。”
皇帝看着他,没说话。
太子继续说:“幸得兵部侍郎周恒及时调兵,乱民已平。但儿臣以为,此事不可轻视。京城防务空虚,若再有民变,后果不堪设想。儿臣恳请父皇,将京城防务交与儿臣,儿臣定当保父皇平安。”
大殿上安静了几息。
皇帝还是没说话。
几个大臣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敢先开口。大家都知道太子说的是什么意思——把京城防务交给他,就是把皇帝的命交给他。他要的是兵权。有了兵权,他随时可以逼宫。
“太子说得对。”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起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。说话的是兵部侍郎周恒。他站在队列中间,穿着一身官服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京城防务确实空虚,需要有人整顿。太子殿下愿意担此重任,是社稷之福。”
太子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又有几个大臣站出来附和。都是太子的人。大殿上的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杂。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够了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大,但大殿上瞬间安静了。他看着太子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太子,昨夜的事,朕会查清楚。京城防务的事,以后再说。退朝。”
“父皇——”太子急了。
“退朝。”
皇帝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太子跪在地上,脸涨得通红。他没想到皇帝会拒绝。他以为皇帝会答应,至少会考虑。但皇帝连考虑都没考虑,直接拒绝了。
就在这时候,殿外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儿臣有本奏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殿门。萧玦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墨色朝服,腰系玉带,头戴金冠。他走进来,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太子的脸色变了。
“七弟?你来干什么?”
“上朝。”萧玦走到队列前面,朝皇帝行礼,“父皇,儿臣有本奏。”
皇帝重新坐下,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萧玦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,双手呈上。
“儿臣要弹劾太子。罪名十二条——勾结外戚,贪污受贿,私养死士,暗杀朝臣,意图谋反。”
大殿上炸了锅。
大臣们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太子脸色铁青,指着萧玦:“你胡说!”
萧玦没看他,继续说:“儿臣有证据。太子与王家勾结,王家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。太子私养死士,赵铁山可作证。太子暗杀朝臣,永安七年御史张某某坠马身亡,是太子派人所为。太子意图谋反,昨夜京城民变,是太子自己派人制造,意在试探京城防务,为日后逼宫做准备。”
太子的脸白了。
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”
“证据在此。”萧玦把册子举过头顶,“请父皇过目。”
太监接过册子,呈给皇帝。皇帝翻开册子,一页一页地看。大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翻纸的声音。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,翻到最后一页,他把册子合上,放在龙案上。
“太子,你有什么话说?”
太子的汗下来了。他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父皇,儿臣冤枉。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。是七弟陷害儿臣。”
“陷害?”萧玦看着他,“太子殿下,赵铁山现在就在宫外。要不要叫他进来,当面说清楚?”
太子的脸彻底白了。赵铁山。他太子府的侍卫统领。跟了他十五年,知道所有的事。如果赵铁山开口,他就完了。
“赵铁山是你的人!你收买了他!”
“是不是收买,让父皇判断。”萧玦转向皇帝,“父皇,赵铁山在宫外候旨。儿臣恳请父皇召他进殿,当面问话。”
皇帝沉默了几息,点了点头。
“宣。”
太监尖声喊道:“宣赵铁山进殿——”
赵铁山进来了。他脱了黑衣,换了一身灰色短褐,腰里没别刀。跪在大殿上,头都不敢抬。
“赵铁山,朕问你。”皇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威压,“太子做过的事,你都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赵铁山的声音沙哑,但很稳。
“说。”
赵铁山抬起头,看了太子一眼。太子盯着他,眼睛里全是威胁。但赵铁山没躲,他看着太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永安七年,太子命属下暗杀御史张某某。属下伪造了坠马现场,没人怀疑。”
大殿上一片哗然。
“永安八年,太子在城外庄子会见王家王崇远,商议收买兵部官员。在场的有太子、王崇远、幕僚陈元。”
“永安九年,太子命属下在军中安插亲信,替换三个营的副将。名单属下已经交给了七殿下。”
“永安十二年,三月二十八,太子命属下选五名暗卫,三日内出京,暗杀永宁侯府嫡女沈清辞。赏银五百两。属下照办了。”
太子猛地站起来:“你胡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