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哭着出宫的消息,当天下午就传遍了京城。
沈清辞听到的时候,正在书房里整理赵铁山那本册子的抄本。晚翠跑进来,脸涨得通红,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。“小姐,太后去宫里闹了,被皇上顶了回去,哭着出来的!”
沈清辞放下笔,擦了擦手上的墨渍。
“皇上说什么了?”
“说太后老了,不该管的事别管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皇帝这话说得很重。太后是他生母,当着宫人的面被儿子说“老了”,这脸丢得不小。太后哭着出宫,不是伤心,是丢人。丢人的事,她不会再做第二次。五皇子没了太后撑腰,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。
“三皇子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有。墨影说他这两天哪都没去,就在府里待着。”
沈清辞皱了皱眉。二皇子被圈禁,五皇子的靠山倒了,三皇子应该是最着急的一个。但他哪都没去,这不对。要么是他真的沉得住气,要么是他在等什么。
“让墨影继续盯着。三皇子一动,马上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晚翠跑出去了。沈清辞重新拿起笔,继续抄。赵铁山的册子只有一本,她得多抄几份备用。一份给萧玦,一份自己留着,一份藏在周记茶庄。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
这是她前世在宫里学到的教训。
萧玦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但沈清辞注意到他腰间的短刀不见了——进宫不能带刀,他留在府里了。
“皇上怎么说?”沈清辞给他倒了杯茶。
萧玦接过茶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皇上说,太子位的事不急。让我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。”
“手头的事?什么事?”
“二皇子的余党,三皇子的动静,五皇子的尾巴。”萧玦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,“皇上在试探我。”
“试探什么?”
“试探我有没有野心。”萧玦看着她,“皇上怕我跟他大哥一样,手里有了权就想抢他的位置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几息。皇帝的心思不难猜。大儿子废了,二儿子圈了,剩下的几个儿子里,七儿子最能干,也最危险。能干的人,往往不安分。皇帝用萧玦,但不信任他。
“那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办。”萧玦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该干什么干什么。三皇子要查,五皇子要盯,二皇子的余党要清理。这些事做好了,皇上自然会看到。做不好,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沈清辞没再问了。
接下来的三天,萧玦早出晚归,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半夜才回来。沈清辞不知道他在忙什么,但每次他回来,脸上的表情都比出门时更沉。第三天夜里,他带回了一个消息。
“三皇子要动手了。”
沈清辞正在卸妆,手里的簪子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朝会上。他要弹劾我。”
“弹劾什么?”
“结党营私,拉拢朝臣,图谋不轨。”萧玦坐下来,端起茶碗,“罪名不小。”
沈清辞放下簪子,转过身。
“殿下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萧玦放下茶碗,“但他手里有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陈元。张怀远。还有那几个被我们收了的太子旧人。”萧玦看着她,“三皇子找到他们了。他们答应在朝会上作证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。陈元、张怀远,还有那十几个人。她一个一个收过来的,以为他们听话了。但三皇子一出手,他们就叛了。不是因为他们不忠诚,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忠诚过。他们跟着太子,是因为太子能给好处。太子倒了,他们跟着萧玦,也是因为萧玦能给好处。现在三皇子来了,出的价比萧玦高,他们就走了。墙头草,风往哪吹往哪倒。
“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办。”萧玦站起来,“让他们弹劾。让他们作证。让他们觉得赢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拿出赵铁山的册子。上面不只有太子的罪证,还有三皇子的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
“三皇子的?册子上有?”
“有。”萧玦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册子,翻到中间一页,推到她面前。沈清辞低头看——“永安十年,七月初九,三皇子在城外庄子会见太子。商议内容:太子助三皇子拉拢兵部官员,三皇子助太子在宫中安插眼线。”
沈清辞看完,抬起头。
“三皇子和太子有勾结?”
“有。不止一次。”萧玦把册子收回去,“太子倒了,三皇子以为自己干净了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赵铁山记性很好。太子跟谁见过面,说了什么话,赵铁山全记在册子里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几息。她忽然明白萧玦为什么不怕了。三皇子以为自己在暗处,萧玦在明处。但实际上,萧玦一直在暗处。三皇子的每一步,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明天朝会,殿下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不用。你留在府里,等消息。”
第二天一早,萧玦换上了朝服。墨色的朝服,金冠玉带,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。沈清辞站在门口,看着他上了马车。
“殿下小心。”
萧玦回头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马车走了。
沈清辞站在门口,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。晨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吹得她裙摆翻飞。她转身回了屋,坐在书房里,拿起一本书,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在等。等萧玦的消息。
朝会开始了。
沈清辞后来是听萧玦说的。三皇子站在大殿上,手里拿着一叠纸,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。
“父皇,儿臣要弹劾七弟。罪名有三。其一,结党营私。七弟拉拢太子旧部,收买朝臣,意图不轨。其二,欺君罔上。七弟伪造证据,陷害太子,致使太子被废。其三,图谋不轨。七弟在军中安插亲信,控制京城防务,其心可诛。”
大殿上一片哗然。三皇子说完,一挥手,陈元从队列中走出来,跪在大殿上。
“皇上,下官可以作证。七皇子确实拉拢过下官,让下官替他收买太子旧部。”
张怀远也站了出来。
“皇上,下官也可以作证。七皇子妃曾到顺天府威胁下官,让下官听命于七皇子。”
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。一个一个,都是沈清辞见过的人。他们跪在大殿上,你一言我一语,把萧玦说得像个谋朝篡位的逆贼。
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。他看着萧玦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七皇子,你有什么话说?”
萧玦从队列中走出来,跪在大殿上。
“父皇,儿臣有本奏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赵铁山的册子,双手呈上。
“这是赵铁山的册子。上面记着太子这些年犯下的所有罪行。但儿臣今天要请父皇看的,不是太子的罪行,是三皇子的。”
三皇子的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