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出事那天,下着小雨。
沈清辞正在书房里看账本,晚翠跑进来,脸色白得像纸,声音都在发抖:“小姐,殿下出事了!马车翻了,人摔了!”
沈清辞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。
“在哪?”
“东街口。墨影让人回来报信的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就往外跑。晚翠跟在后面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她跳上车,声音都变了:“快!东街口!”
车夫甩了一鞭子,马车冲了出去。
沈清辞坐在车里,手攥着衣袖,指节发白。她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——谁干的?二皇子已经圈了,三皇子被盯着,五皇子还没动。是五皇子吗?他怎么动的手?萧玦伤得重不重?
马车到了东街口,沈清辞不等停稳就跳了下去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脸上凉飕飪的。街上围了一圈人,被墨影带人拦在外面。沈清辞挤进去,看见萧玦的马车侧翻在路中间,车辕断了,车轮歪在一边,车厢碎了一块。萧玦坐在地上,背靠着路边一棵树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的左臂垂着,角度不对。不是正常垂着的样子,是关节脱臼或者骨头断了的那种歪。衣裳袖子裂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手臂,青紫了一大片。脸上也有擦伤,额头破了皮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,和雨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水。
墨影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按在萧玦额头上,帕子已经红透了。
“殿下!”沈清辞跑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萧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还算清醒,但嘴唇白得没有血色。“没事。摔了一下。”
“这叫没事?”沈清辞看了一眼他的左臂,不敢碰,“能动吗?”
萧玦试了一下,闷哼一声,额头的汗冒出来了。“动不了。”
“骨头断了。”沈清辞转头对墨影说,“去找担架,抬回府。请太医。快。”
墨影站起来跑了。沈清辞脱下自己的外裳,叠了几层,垫在萧玦左臂下面,把手臂固定住。萧玦疼得直抽气,但没叫出声。她一边固定一边问:“怎么翻的?”
“车轴断了。”萧玦的声音很轻,“不是自己断的。”
沈清辞的手停了一下。不是自己断的——被人动过手脚。她看了一眼那辆侧翻的马车,车轴的断口很齐,不像自然断裂。被人锯过,锯了大半,只留了一点连着。走平路没事,遇到颠簸就断。
“谁干的?”她问。
萧玦摇了摇头。“查。查到了再说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没再问了。她站起来,对晚翠说:“你跟着殿下回府,照顾他。我去顺天府。”
“小姐,您一个人……”
“墨影会跟我去。你照顾好殿下。”
晚翠咬了咬嘴唇,点了点头。
担架来了。墨影带人把萧玦抬上担架,小心翼翼,生怕碰到他的左臂。萧玦躺上去,闭着眼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但额头的汗出卖了他。沈清辞站在雨中,看着担架被抬走,雨水打在她脸上,顺着下巴往下滴。她转过身,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墨影跟在后面。
“大小姐,去哪?”
“顺天府。新来的府尹姓李,是殿下的人。我去找他。”
“殿下还没查清楚是谁干的……”
“等查清楚就晚了。”沈清辞加快脚步,“五皇子昨天夜里见过幕僚,今天殿下的车就翻了。不是他还能是谁?”
墨影没再说话。
顺天府到了。新来的府尹姓李,叫李正源,四十出头,瘦长脸,留着短须,是萧玦从翰林院提拔上来的。沈清辞进门的时候,他正在后堂看公文,看见她浑身湿透地闯进来,吓了一跳。
“七皇子妃?您怎么……”
“李大人,七殿下今天在东街口马车翻了,车轴被人动过手脚。”沈清辞站在他面前,雨水从她衣角往下滴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,“五皇子要杀七殿下。你查不查?”
李正源的脸色变了。他放下公文,站起来,走到门口看了看四周,关上门。
“七皇子妃,您有证据吗?”
“没有。但车轴是证据。马车现在在东街口,你可以派人去查。车轴的断口是被人锯过的,不是自然断裂。查一查是谁动的手,就能查到五皇子头上。”
李正源沉默了几息。“七皇子妃,下官不是不查。但五皇子是皇子,下官一个顺天府尹,查他……”
“查不了,还是不敢查?”
李正源被噎了一下。
“李大人,你是七殿下的人。七殿下倒了,你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不稳。五皇子要是上了位,第一个换掉的就是你。”沈清辞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扎得实,“你查,是帮七殿下,也是帮你自己。你不查,等七殿下好了,他会换一个敢查的人来坐你的位置。”
李正源的汗下来了。他擦了擦额头,咬了咬牙。
“查。下官查。七皇子妃放心,下官一定查清楚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出了顺天府的门,雨还在下。墨影撑了把伞过来,她没接,走进雨里。
“大小姐,回府?”
“回。看看殿下伤得怎么样。”
马车到了七皇子府,太医已经来了。萧玦躺在卧房的床上,左臂被夹板固定住,缠了厚厚的白布。太医正在开药方,看见沈清辞进来,赶紧行礼。
“七皇子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