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皇子被禁足的消息，是李正源亲自送来的。
那天下午，沈清辞正在萧玦床边给他换药。萧玦的左臂还肿着，夹板绑得紧紧的，露出来的手指青紫未消。太医说骨头长得还行，但至少还得养一个月。沈清辞把药膏涂在纱布上，一层一层往他手臂上缠。萧玦坐着不动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额头的汗出卖了他。
“疼就说话。”沈清辞头也没抬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谁呢。”她手下轻了点，“你这只手要是废了，以后拿什么握刀？”
萧玦没接话。李正源就是这时候来的，站在门口，官服还没换，额头上全是汗，一看就是跑着来的。
“七殿下，七皇子妃，皇上降旨了。”他喘着气，“五皇子禁足三月，府中一干人等不许出入。”
沈清辞缠纱布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她看了萧玦一眼。萧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。沈清辞把纱布缠好，打了个结，站起来。
“李大人，那个修马车的王师傅，你安排好了吗？”
“安排好了。下官把他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，五皇子的人找不到他。他的口供下官已经整理好了，随时可以呈给皇上。”
“口供里有没有提到五皇子？”
李正源犹豫了一下。“没有。只提到了五皇子府的马房管事。马房管事已经被下官抓了，但他不肯开口，什么都不说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几息。跟她预料的一样。五皇子不会亲自出面，他找马房管事，马房管事找修马车的。链条上的每一环都隔了一层，查到最后也只能查到马房管事。马房管事不开口，就查不到五皇子头上。
“李大人，你先回去。马房管事继续关着，别打别骂，就关着。关久了，他自己会开口。”
李正源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沈清辞坐回床边，看着萧玦。“殿下早就知道会这样？”
“猜到了。”萧玦靠在床头，“皇上不会为了一个修马车的口供就处置五皇子。五皇子是他儿子，他下不了手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就让五皇子这么逍遥？”
“不会。”萧玦的声音很轻，“禁足三个月，五皇子不会甘心。他不甘心，就会再动手。再动手，就会露出更大的破绽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“殿下在等他再动手？”
“对。第一次是马车，第二次可能是毒药，可能是刀，可能是箭。不管是什么，他动了，我就有机会。”
“殿下不怕他真的得手？”
“不会。”萧玦看着她，“我有你。”
沈清辞没接话。她知道萧玦不是在说情话，是在说事实。她有脑子，有手段，有从太子案中积累的经验。五皇子要动手，她一定能察觉到。
“那殿下好好养伤。五皇子那边，我来盯着。”
萧玦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沈清辞每天做的事不多，但每件都做得很仔细。早上起来先去看萧玦的伤，然后去书房看墨影送来的消息。五皇子府被禁足了，外面的人进不去，里面的人也出不来。但消息还是能传出来——厨房的采买每天要从侧门出去买菜，看门的每天要开门关门，马房的虽然不能出门，但能在府里走动。
墨影安排的那个人，是马房的。他进不去内院，但能听见内院的动静。
第三天，他传出了一条消息——五皇子昨夜在内院发了很大的火，摔了东西，骂了人。骂的是谁，听不清。但骂完之后，他叫了幕僚进去，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很久，天快亮才出来。
沈清辞听完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幕僚是谁？”
“姓孙，叫孙文博。是五皇子最信任的人，跟了他五年。”
“他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“有老婆，有孩子。老婆在老家，孩子在京城读书。”
沈清辞想了想。“让墨影去找孙文博的儿子。不用做什么，就盯着。五皇子要是再动手，就把孙文博的儿子控制起来。”
墨影愣了一下。“大小姐要拿他儿子威胁他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是让他知道，他也有软肋。他帮五皇子做事，五皇子保不住他家人。他帮我们做事，我们保他家人平安。”
墨影点头，退了下去。
沈清辞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五皇子被禁足，府里的人出不来，但他不会就此罢休。他一定会想办法跟外面联系，一定会再派人来动手。而她要做的，就是等他动手，然后抓住他的人。抓住了，就能顺藤摸瓜，摸到五皇子头上。
窗外，天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院子里的海棠树已经落光了花，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。
又过了两天。
墨影带回了消息——五皇子府的马房管事，今天早上在侧门跟一个卖菜的人说了几句话。卖菜的是个生面孔，以前没见过。两人说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马房管事塞给那人一个纸条。
“纸条上写了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那人拿了纸条就走了。属下让人跟着，发现他去了城东的一条巷子，进了一户人家。那户人家的主人，是个郎中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动。“郎中？什么郎中？”
“专治外伤的。以前在军营里当过军医，后来出来自己开了个诊所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两步。五皇子府的马房管事，联系一个治外伤的郎中。为什么？府里有人受伤了？还是——他们要动手了，需要郎中在外面接应？
“让墨影盯着那个郎中。他见了谁，去了哪，说了什么，全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墨影退下后，沈清辞去了萧玦的房间。萧玦正坐在窗前看书，左臂还吊着，但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。
“殿下，五皇子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萧玦放下书。“什么动静？”
“马房管事联系了一个郎中。专治外伤的，以前在军营里干过。”
萧玦的眼神变了一瞬。“他们要动手了。”
“殿下也这么觉得？”
“不是觉得，是肯定。”萧玦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五皇子被禁足，府里的人出不来。他需要外面有人替他办事。郎中是个好幌子，治病救人，没人会怀疑。但那个郎中以前在军营里干过，会杀人，也会治伤。”
“殿下觉得他会用什么方式？”
“毒药。”萧玦转过身，“五皇子这个人，胆子不大。上次用车轴，是因为车翻了不一定会死人。这次他更急了，但胆子还是不大。毒药是最隐蔽的，下在饮食里，没人会发现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几息。“那殿下从今天起，饮食要加倍小心。”
“不是从今天起。”萧玦看着她，“是一直。但五皇子的人进不了七皇子府，他只能在外面动手。在外面动手，最好的机会是我出门的时候。”
“殿下这几天不出门。”
“不出门，他就没机会。没机会，他就会等。等到我出门的那天。”
沈清辞咬了咬嘴唇。她不能不让萧玦出门。他每天都要进宫，这是规矩。不去就是抗旨，抗旨就是死罪。五皇子一定知道这个，所以他一定会选在萧玦进宫的路上动手。
“殿下进宫的路上，我会让墨影加派人手。”
“加派人手没用。”萧玦摇头，“他要下毒，不会在街上。会在茶楼、饭馆、任何一个我可能停下来休息的地方。”
“那殿下在路上什么都别吃，什么都别喝。”
“我不吃，不喝，他也会想办法。”萧玦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一定会找到办法。我们唯一能做的，是比他先找到他的办法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“殿下已经有办法了？”
萧玦没回答。他走回书案前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沈清辞走过去看，纸上写着——“孙文博。”
“殿下要动他的幕僚？”
“对。五皇子的所有计划，都是孙文博在替他安排。没有孙文博，五皇子就是没头的苍蝇。动了孙文博，五皇子的计划就全乱了。”
“怎么动？”
“让墨影去见他。”萧玦放下笔，“告诉他，五皇子保不住他。他能活，能死，全看他自己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