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子端着烤盘出来,金黄的牛舌饼上沾满了芝麻,看着普普通通。黄安拿起一块,走到黄一手面前,二话不说,轻轻一掰。
“咔嚓。”
声音不大,却脆得让人心里一颤。
饼皮瞬间崩裂,细碎的酥皮簌簌落下,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内芯——那层次多得数不清,薄的透光,沁着油润的光泽,竟比那精心雕琢的荷花酥还要分明!
“这……”
黄一手的眼珠子差点没掉进盘子里。他猛地往前凑了半步,鼻尖几乎贴到了那块饼上,颤巍巍地伸出手,想碰又不敢碰。
“大包酥的手法……做出了比小包酥还薄的层次……”黄一手嗓子发干,声音都在抖,“这是……失传的‘影灯透’?”
黄安把半块饼递过去:“尝尝。”
黄一手接过来,手抖得厉害。他把饼送进嘴里,牙齿刚一碰,那酥皮就彻底瓦解了。咸甜适口的椒盐味在舌尖炸开,没有半点面粉的生涩,只有极致的酥脆和香浓,入口即化,满口留香。
在这股子实打实的美味面前,那几枚精致的荷花酥,瞬间变得像是个浓妆艳抹却毫无内涵的戏子,输得体无完肤。
大堂里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盯着黄一手,等着这位名家发话。
良久,黄一手长叹了一口气,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。他闭了闭眼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又释然的笑。
“输了。”
黄一手睁开眼,看向黄安的眼神里没了敌意,反倒多了几分复杂的敬意,那是老手艺人对高手的认可,“钱掌柜,走吧。这手艺……咱们稻香村,确实做不出来。”
说完,他冲着黄安拱了拱手,转身就走,背影显得有些萧索。
钱掌柜脸色铁青,手里那精致的礼盒此刻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。他那张笑面虎的脸终于崩不住了,硬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好!好手艺!福源祥果然卧虎藏龙!咱们……后会有期!”
看着那两人灰溜溜离去的背影,黄安只是平静地擦了擦手,转身往后厨走去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
“下回想切磋,换个能打的来。”
首到这时,大堂里才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,差点没把福源祥的房顶给掀了!
外头的叫好声浪像潮水一样,一阵高过一阵,震得后厨房梁上的灰都要往下落。
门帘子猛地一掀,赵德柱那圆滚滚的身子几乎是滚进来的。
脸上油汗顺着褶子往下淌,每一道褶子里都夹着笑。他两步蹿到案板前,那眼神,恨不得把黄安给生吞了。
“神了!黄师傅,您是真神了!”
赵德柱两只手在大褂下摆狠命蹭了两把,想去握黄安的手,伸一半又缩回去,只剩两只巴掌在半空搓,搓得沙沙响,
“那黄一手可是稻香村的台柱子,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,今儿个愣是被您这一块饼给治服了!您没瞅见钱掌柜临走那张脸,跟吞了二斤生石灰似的,又青又白!”
黄安神色未动,手里拿着刮板,不紧不慢地刮着案板上残留的面渣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赵德柱见他不搭茬,也不尴尬,眼珠子骨碌碌转得飞快,手指头在袖口里拨弄着,跟真在打算盘似的:“经过这一遭,咱们福源祥算是彻底翻身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