挤到柜台前,二嘎子正忙得脚不沾地,一抬头看见杨文学,立马乐了:“哟,文学来了?快进去快进去,刚赵掌柜还念叨你呢,说今儿个忙,让你赶紧去后头搭把手。”
“得嘞,嘎子哥!”
杨文学把书包往柜台底下一塞,熟门熟路地掀开棉门帘子钻进了后厨。
炉火刚封不久,空气里那股子霸道的椒盐芝麻香还没散干净。黄安正坐在老榆木椅子上喝茶,身上那件白大褂袖口挽着,露出的手臂上沾着点面粉。
“师父!”
杨文学这一嗓子喊得脆生生的,满是亲热劲儿。
他两步蹿到跟前,眼睛亮晶晶的:“外头都传疯了!说您把稻香村的黄一手给干趴下了!您是没瞅见街口那帮人的样儿,说起您的名号,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!”
黄安放下茶碗,淡淡问了句:“放学了?”
“放了放了!”杨文学嘿嘿一笑,抓起抹布就开始擦案板上的浮面,“师父,您今儿个用的是‘大包酥’吧?我听外头人说那饼皮酥得掉渣。您上回不是说,做细点得用小包酥才精致吗?今儿咋改路数了?”
黄安瞥了他一眼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黄一手输就输在太死板,把老规矩当成金科玉律,半点不会变通。
做点心是给人吃的,不是给祖宗供的。大包酥只要火候、力道拿捏得准,一样能做出层层分明的好口感。关键不在手法,在手上的劲儿。”
说着,黄安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块剩下的牛舌饼,递过去:“尝尝。”
杨文学赶紧双手接过来,也不嫌凉,张大嘴“咔嚓”咬了一大口。
酥脆的饼皮在嘴里瞬间炸开,面皮的焦香混着椒盐的咸鲜,还有芝麻的醇厚香气,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口腔。
杨文学一边嚼一边闭着眼琢磨,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,一脸崇拜:“师父,我好像懂了点。您这油酥里是不是多加了点花椒面?这味儿冲,正好解了猪油的腻,这招叫……出奇制胜?”
黄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但很快又板起脸,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蒸笼:“舌头还算灵,就是废话太多。既然懂了,就别光在那耍嘴皮子。去,把那堆笼屉刷了,刷不干净,今晚别想练揉面。”
“好嘞!”杨文学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,半点不情愿都没有,挽起袖子就往水池边跑。
在他心里,能给这位神仙一样的师父刷笼屉,那也是长本事的机会。外头多少人想进来刷还没这门路呢!
福源祥的生意是真火了,火得没边儿。
连着三天,那长龙一般的队伍就没断过。赵德柱那张胖脸笑得几乎要抽筋,见谁都恨不得作个揖。
可这红火景象,落在有些人眼里,那就是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稻香村的后堂里,钱掌柜脸色非常难看,手里那对油光锃亮的核桃被随意丢在桌上。
下首坐着的黄一手,也没了往日鼻孔朝天的傲气,整个人缩在太师椅里,像只斗败了的公鸡。
“老黄,你就这么认栽了?”钱掌柜声音发紧,火气都快压不住了,“咱们稻香村百年的招牌,就被那小子一块破牛舌饼给砸了?”
黄一手苦笑,端茶的手微微发抖:“技不如人,不认还能咋样?那小子的一招‘大包酥’,我是真服。别说是我,就是去苏杭请老师傅来,都未必能赢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