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陈岩准时睁开眼,盯着发黄的天花板看了半分钟,才彻底接受重生的现实。
他胡乱抹了把沾满凉水的脸,从衣柜里翻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短袖套上。
厨房里有郑秀兰蒸好的馒头,透着麦香。
他顺手拿了俩,往中间夹上一大筷子咸菜,一个揣进裤兜,一个咬在嘴里大步流星往外走,年轻身体里涌动的活力让他精神百倍。
刚出门就碰见隔壁王婶。
这女人正拎着泔水桶在楼道倒垃圾,平时最爱打听家长理短,看见陈岩便扯着嗓门凑了过来。
“哟岩子,这么早出门干啥去,听说你这次高考考得不行,还上大专不,隔壁老周家那小子大专毕业都分进电力局了”
这种看人下菜碟的阴阳腔调听着就让人浑身倒胃口。
陈岩懒得跟她掰扯,含糊敷衍了两句,脚底抹油迅速溜出了家属院的破巷子。
他在楼下树荫里没等五分钟,远处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动静。
李胖骑着一辆破旧的红色三轮车从拐角处杀出来,车斗里放着一杆掉漆的弹簧秤,一身肥肉跟着车板疯狂哆嗦。
这胖子不到一米七的个头,却硬生生塞了一百六十斤的肉。
陈岩扫了眼空荡荡的后车斗,拍着生锈的铁皮跳了上去。
“走,出发去县城一中”
李胖满头大汗地愣在原地,双手死死攥着沾满油污的车把手,圆脸上写满了疑惑。
“放假了去学校干啥,你昨天不是说带我赚大钱,我合计着收废品才特意带了秤”
陈岩坐在车斗边缘晃荡着腿,指了指前方的石板路。
“这买卖绝不是收废品,赶紧蹬你的车,路上跟你细细盘道这笔大生意”
李胖没再多问,撅着屁股蹬上三轮车,直奔县城一中。
一路上陈岩把去收学霸笔记的计划全盘托出,李胖听完连蹬车的脚都惊得停住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去收那些旧课本跟笔记,然后转手卖给准高三的学生,这能行吗,我妈前两天刚把我的卷子按一斤一毛五卖了废纸”
陈岩迎着早晨微热的风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车厢铁皮,抛出核心利润点。
“废纸确实只值一毛五,但你单独挑出年级前十的笔记,一本就能卖两到五块钱,全县七八百个高三毕业生,这就是一座金山”
在那些毕业班渣子眼里,教辅就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垃圾。
但在准高三学生的眼里,这就是能提分的绝世宝贝。
李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鸭蛋,激动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。
“岩哥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,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抢钱啊”
陈岩笑骂着让他赶紧蹬车,心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。
他这回一定要狠捞一笔。
三轮车哐当哐当压过石板路,锅贴铺子滋滋冒着油烟,八点一刻的太阳已经有些刺眼,两人顺利杀到了县城一中大门口。
放假期间只有传达室大爷值班,门外三三两两站着几个回来搬东西的毕业生。
陈岩跳下车径直走到通知栏前,上面用红底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清理物品的最后期限,今天离清场还有整整六天的黄金窗口期。
门房大爷对陈岩有印象,这小子三年里迟到早退总从这儿溜,挥挥手便放了行。
两人上了教学楼,走廊里空得吓人,脚步声带着回音。
随便推开一间半掩的教室门,满地都是撕碎的试卷,课桌上堆积如山的教辅像遭了劫。
陈岩在课桌间熟练穿梭,那些批量印刷的黄冈密卷他看都不看,专挑藏在底下的手写本,很快就在第三排找到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。
翻开扫了一眼,字迹工整得跟印刷版一样,旁边甚至用红笔特意圈出了往年真题陷阱。
封皮内页写着高三二班赵文博,正是那个年级第三。
“这玩意新华书店花钱都买不到,这是人家熬了无数个大夜攒下来的心血”
陈岩晃了晃手里的本子。
李胖凑过来瞄了一眼,咽了口唾沫,直呼这字写得简直比印表机还规矩。
“他这种人大概率把笔记论斤当废纸卖了,咱们就比废品站先到一步,按白菜价收进来,转手翻个十倍卖出去,简直暴利”
李胖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,看陈岩的眼神带了点悚然。
这家伙确实有点吓人。
陈岩掏出兜里的草稿纸,凭借记忆迅速列出年级前十的尖子生名单。
兜里一共只有四十七块钱本钱,按一斤两毛收能拿两百多斤,只要挑出五十本学霸笔记,扣掉成本净赚四五百块绝对不成问题。
这笔钱对高中生来说是笔砸人的巨款。
李胖听完这笔账,眼珠子都红了,喘气声粗得像头正在犁地的老牛。
两人立马下楼,搬了小板凳坐在大树底下守株待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