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日头毒辣得很,柏油路面被烤得直泛油光,李胖拿着破纸板疯狂扇风,热得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一坨发面馒头。
等到九点多,终于有个背着蛇皮袋的男生吭哧吭哧走出来。
陈岩立马换上热络的笑脸,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。
“同学,旧书我按两毛一斤收,比废品站多五分钱,就在这儿当面称重结算,省得你大热天拎过去受罪,当交个朋友了”
男生本来嫌重,犹豫了两秒果断把袋子扔在秤上,拿了八块钱潇洒走人。
这生意利用的就是人性。
李胖蹲在地上翻拣半天,找出来的全是被画成大花脸的普通卷子,连一本像样的笔记都没有。
陈岩倒是不慌,普通教辅挑出品相好的照样能换钱。
一上午陆陆续续来了十来号人,有嫌便宜扭头就走的,结果拎着几十斤走出两百米扛不住,又乖乖折返回来卖了。
到了正午十二点,三轮车斗里已经堆了一百五十多斤的废纸,把减震压得嘎吱作响。
但真正值钱的尖子生笔记一本也没见着。
来卖书的全是成绩吊车尾的混子,那些好学生一个也没出现。
李胖啃着冰棍,愁眉苦脸地问学霸是不是不打算卖了。
“那些家里管得严的宝贝疙瘩,家长大概率亲自帮忙收拾,咱们不能在大树底下干等,得改变策略主动出击直捣黄龙”
陈岩把冰棍棍精准投进垃圾桶,大手一挥跳上三轮车,直奔教育局家属院。
教育局的家属院清一色红砖小楼。
陈岩问了路边乘凉的老太太,摸到四楼敲开防盗门,开门的高瘦男生戴着半框眼镜,斯斯文文,正是目标人物赵文博。
“陈岩,你怎么跑这儿来了”
赵文博看到这个班里垫底的同学,眼底闪过几分诧异。
但他教养不错,还是客气地把两人让进了宽敞的客厅。
李胖身宽体胖,挤在玄关处像一尊铁塔门神,赵文博忍不住推着眼镜多看了两眼。
陈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
他连水都没喝一口,开门见山问对方高三的笔记教辅怎么处理,听说准备当废纸卖了,立刻接茬说自己全包了。
“我按一本一块钱的价格收,你那儿有多少我要多少”
赵文博倒水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,眼神瞬间变得微妙。
一块钱一本听着不多,可高三一年光错题册就攒了四五十本,加起来就是小五十块钱。
陈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心理变化,抛出最后一把火,说笔记放着也是落灰,不如换点真金白银买新书,双赢的买卖最划算。
赵文博重新打量起这个平时毫无存在感的同学,发现他说话做事老练得不像同龄人。
“行,你坐着等会儿”
五分钟后,赵文博抱着两摞厚厚的笔记本堆在茶几上。
各科笔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,简直是毫无瑕疵的极品,陈岩看得眼睛都放绿光了。
他掏出五十块拍在桌上,顺口让对方帮忙牵线。
拿了钱的赵文博非常痛快,当场就拨通了年级前十里刘洋和孙小曼的电话,几句沟通下来,把这笔利润丰厚的买卖彻底敲定了。
下楼时李胖直呼心疼那五十块本钱。
陈岩拍着他的肩膀,告诉他这叫投资,转手就能翻五倍赚回来,做生意脸皮必须要厚。
一整个下午,陈岩像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,扫荡了年级前十里能找到的所有猎物。
到傍晚五点收工时,三轮车斗里足足堆了两百多斤旧书,光学霸笔记就收了七八十本,本钱花了八十三块,彻底掏空了家底。
李胖蹬得双腿发软,嘀咕收这么多该怎么卖。
陈岩靠在装满财富的蛇皮袋上拍了拍灰尘,只回了句明天见分晓。
晚上回到家,郑秀兰看着儿子扛着几袋破烂进门,气得胸口起伏,连连追问这是搞什么鬼。
“妈,这可不是垃圾,这全都是能换钱的金疙瘩”
陈岩把蛇皮袋拖进阳台,没理会老妈的碎碎念,洗了个战斗澡出来坐在饭桌前。
桌上只摆着两副碗筷,父亲陈建国的位置空着。
郑秀兰叹了口气,筷子在碗里用力戳了两下,眼底布满了化不开的愁容,说车间马上要公布下岗名单了,老头子正急得团团转。
陈岩低头大口扒饭,筷子停在半空顿了一下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了。
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命运的走向。
老爷子就算再怎么在厂里拼命表现加班加点,那个摇摇欲坠的饭碗也注定保不住了,这个家即将迎来狂风暴雨。
陈岩咽下嘴里的干饭,暗暗捏紧了拳头,明天摆摊的这笔钱将是拯救全家的唯一救命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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