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风握着那撮灰烬，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零主动找他？那个曾经想置他于死地的天道使者，现在说要告诉他幕后黑手的真相？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但零的声音里有种他从未听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冷嘲热讽，不是居高临下，而是一种疲惫。像是一个跑了很远很远的路、终于跑不动了的人。
柳梦璃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“去吗？”
楚风把灰烬拍掉，站起身。
“去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楚风说，“零说了只找我一个人。”
柳梦璃的眉头拧了起来：“你不觉得这是个陷阱？”
“觉得。”楚风说，“但万一是真的呢？”
柳梦璃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三天。三天后你不回来，我去东海城找你。”
楚风点了点头，走出洞府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，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梦璃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相信我。”
柳梦璃没说话。楚风迈步走了。
身后，柳梦璃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，手一直握在剑柄上。
东海城。
楚风到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清晨。这座海滨城市比他想象的热闹得多，街上人来人往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鱼摊、布庄、茶馆、丹药铺子，一家挨着一家，烟火气十足。楚风戴了个斗笠，遮住半张脸，在人群中穿行。
零没有说具体地点，只说“东海城”。但楚风知道她会来找他——或者，她已经在这里了。
他找了一家临海的茶馆，要了一壶茶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海面。海面上船来船往，远处有一道模糊的黑影，是悬空岛的方向。天机阁就在那里。
茶喝到第三杯的时候，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了。
一身灰布长袍，头发随便束在脑后，脸上没有妆容，眼神疲惫但清澈。楚风用了两秒钟才认出她——零。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道使者，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散修，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“你变了。”楚风说。
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变了？哪里变了？”
“不像杀手了。像人。”
零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放下茶杯，看着楚风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。”
楚风没接话。他等她开口。
零沉默了片刻，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，放在桌上。
“金长老背后的人，是他。”
楚风没有立刻拿玉简。他看着零的眼睛，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。但零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零低下头，看着杯子里剩下的茶。
“不是帮你。是帮我自己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玄女关起来吗？”
楚风摇了摇头。
零的嘴角扯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苦笑。
“因为我输了。输给你，输给柳梦璃，输给你们的感情。玄女说，我太执着于规则，忘了规则之外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她把你关起来，就是为了让你想明白这件事？”
“不。”零说，“她把我关起来，是为了保护我。”
楚风愣了一下。
“保护你？”
“天道殿不是铁板一块。零只是我的代号，我不是唯一的天道使者。在我之上，还有更高级的存在——他们叫我‘零’，但真正的零，另有其人。”
楚风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零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。
“楚风，你听好了。你之前遇到的‘零’，不是我。我只是她的替身。真正的零，从来没有露过面。她躲在幕后，操控一切。金长老的事，是她指使的。苏瑶去天机阁的事，也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。她要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逼走，让你孤立无援，然后再慢慢收拾你。”
楚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打破了情感反转。这是天道创立以来，第一次有人类做到这件事。”零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真正的零，怕了。”
楚风沉默了很久。他拿起桌上的玉简，灵识探入。里面是一份名单——七个名字，七个身份，七个修为。每一个都是元婴以上。名单最上面，写着两个字：玄女。
楚风抬头看着零。
“玄女也在名单上？”
“不。”零摇头，“玄女是她的目标。她要取代玄女，成为新的天道之女。”
楚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她要造反？”
“对。”零说，“而且她快成功了。”
茶馆里人声嘈杂，但楚风觉得自己的耳朵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他盯着手里的玉简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真正的零，躲在幕后，要取代玄女。金长老是她指使的，苏瑶去天机阁也是她推的。她要把楚风身边的人一个个逼走，让他孤立无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