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雨能冲刷痕迹。”沈夜说,“气味、指纹、血迹。而且雨夜路上人少,监控容易出故障。他不是随机作案,他踩过点。每一个公交站他都去过,知道哪个方向的监控坏了,哪个路灯不亮。”
“他是本地人。”
“对。而且他有车,有独立的空间——地下室、车库、或者郊区的一处房子。他需要地方关人。”
陆征看着她。
“你以前办过类似的案子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沈夜舀起一个馄饨,吹了吹,吃了一口。
“画像师不是只会画画。”她说,“我们要还原的不只是脸,是整个现场。”
陆征没有再问。
他低头吃馄饨。馄饨凉了,皮有些硬,馅也散了。但他吃得很慢,像是在品什么味道。
吃完之后,沈夜站起来收拾碗筷。陆征说“放着,明天有人收”。她没有听,把两个碗叠在一起,扔进了垃圾桶。
陆征看着她的动作——利落,干脆,不留余地。和她的人一样。
“沈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做这行?”
沈夜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因为有些脸,不能忘记。”
陆征不知道她指的是谁的脸。但他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他没有追问。
那天晚上,陆征送沈夜回家。她住在一个老小区里,六楼,没有电梯。楼下有一盏路灯坏了,黑漆漆的。
“不用送了。”沈夜说。
“路灯坏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我更要送了。”
沈夜看了他一眼,没有拒绝。
他们一前一后上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,时亮时灭。沈夜走在前面,脚步声很轻。陆征走在后面,脚步声很重。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错,分开,又交错。
到了六楼,沈夜拿出钥匙开门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沈夜关上了门。
陆征在门口站了几秒,然后转身下楼。楼道里的灯又灭了,他在黑暗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,他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。灯亮了。窗帘是拉着的,看不到里面。
他点了一根烟,靠着车门,慢慢地抽。
他想,这个女人和他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她不讨好他,不反驳他,不解释自己。她只是做她该做的事,画她该画的画。他对她说了“不像”,她没有生气。他后来承认她画得对,她也没有高兴。
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——不产生多余的情绪,只输出结果。
但他总觉得,那台机器里面,藏着什么东西。
被压着的、不敢碰的、一碰就会碎的东西。
他把烟掐灭,上了车。
车开出小区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六楼的灯还亮着。
他没有多想。
他只是觉得,这个案子结束之后,他想多知道一点关于她的事。
不是因为她好看。
是因为她不好看的时候,也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