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征在停车场等沈夜。
他没有提前告诉她。他只是下班之后,开着车,不知不觉就到了物证鉴定中心的楼下。他坐在车里,看了一眼时间。六点四十。她应该还没走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。
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,她站在六楼的窗户前,窗帘没拉严,他看到她的影子映在窗帘上。一动不动地站着,站了很久。
也可能是因为今天下午,她在会议室里画画像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。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,铅笔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那种声音很好听。不是好听,是让人安心。
他给她发了条消息:“我在楼下。”
过了两分钟,她回复:“在吃饭。十分钟。”
陆征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。天快黑了,云是灰紫色的,压得很低。
十分钟后,沈夜从大楼里走出来。她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,头发还是扎着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。她走到车旁边,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进来。
“吃了没?”她问。
“没。”
“那先吃饭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你定。”
陆征想了想。“你不是吃过了?”
“再吃一点。”
他发动车子,开到了一家面馆。不是食堂那种,是巷子里的小店,开了十几年,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煮面的时候喜欢哼京剧。
两碗牛肉面,多加一份牛肉。
沈夜吃得很慢。她吃面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——先喝一口汤,然后用筷子夹两三根面条,慢慢地吸进去。不发出声音,也不会让汤汁溅出来。
陆征看着她吃面,忽然觉得饿了。他低下头,大口大口地吃。
吃完之后,陆征付了钱。沈夜说“下次我请”。陆征说“好”。
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。
到了她家楼下,沈夜解开安全带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沈夜下了车,关上车门。她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,敲了敲车窗。
陆征放下车窗。
“你为什么不问我?”沈夜说。
“问你什么?”
“问我为什么每次下车之前都要在车里坐一会儿。”
陆征看着她。
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,一半亮,一半暗。她的表情还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平静,但她的眼睛不一样——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小很小的、像烛火一样的东西,在风里晃。
“因为你需要时间。”陆征说。
“时间做什么?”
“时间做你自己。”
沈夜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她转过身,走了。
这一次她没有在车里坐。她走进楼道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一层,两层,三层。声控灯亮了又灭,亮了又灭。
陆征坐在车里,听着那些脚步声,直到听不见了。
他抬头看六楼的窗户。灯亮了。窗帘拉上了。
他发动车子,开走了。
连环案的第五天,沈夜画出了第四张画像。
这一次不是嫌疑人的脸。是受害者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