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去了那个修理厂。
不是以画像师的身份。是以“某保险公司定损员”的身份。陆征给她做了一个假工作证,她换了一身深色的工装,头发塞进帽子里,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、不引人注意的办事员。
修理厂在城郊,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。大门是铁皮的,油漆剥落,露出底下的锈。院子里停着七八辆车,大部分是旧车,有的被千斤顶架着,有的被拆了零件。
沈夜走进去,一个修理工从车底下钻出来,满手油污。
“找谁?”
“定损。”沈夜晃了晃手里的工作证,“你们老板呢?”
“出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她的目光扫过每一辆车——颜色、型号、车牌、停放位置。她的脑子里在构图,在对比,在寻找和监控画面里那辆深色SUV匹配的细节。
她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角落里停着一辆深色的SUV,车身上盖着一块帆布,只露出一个车轮。车轮的胎纹和监控画面里的不完全一样,但磨损程度和品牌是一致的。
“这辆车谁的?”沈夜问。
修理工看了她一眼。“客户的,送来修的。”
“修什么?”
“发动机。”
沈夜蹲下来,假装看车轮,实际上在看车身的高度。她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,角度很刁,看不出是在拍车。
然后她走了。
出了修理厂的大门,她给陆征发了条消息:“有发现。那辆车在。”
陆征秒回:“别动。我派人去。”
沈夜:“已经出来了。”
陆征:“回来再说。”
她打车回了物证鉴定中心。坐在工作间里,她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出来,放大,对比监控截图。
车轮的胎纹、车身的高度、车窗的反光角度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。那辆被帆布盖着的SUV,就是监控里受害者上车的那一辆。
她把对比图整理好,发给了陆征。
陆征收到后,打了电话过来。
“车在修理厂,但牌照可能已经换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沉,“我们不能直接去扣车,没有搜查令。需要更多的证据。”
“何东呢?”
“放了。没有证据,只能扣留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他来刑侦队的时候,看到你了。”
“他看到我了?”沈夜吃了一惊。
“对。你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,他刚好被带进去。他看了你一眼。”
沈夜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认识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看我的眼神,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。他看过我的照片,或者有人给他看过。”
陆征那边安静了一下。
“沈夜,你最近不要一个人行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说的是——不要一个人。不管去哪,叫上我。”
沈夜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“听到了吗?”陆征问。
“听到了。”
挂了电话,沈夜坐在工作间里,看着墙上贴的那些画像。两千多张脸,每一张都在看着她。有些是凶残的,有些是懦弱的,有些是狡猾的,有些是普通的。
但每一张,都可能是凶手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地下二层没有窗户,她只能看到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日光灯管。
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很小。
小到像一座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