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回到工作间,重新画了那张脸。
这一次,她在左眼下加了一颗很小的痣。不大,不仔细看看不到。但加上之后,整张脸突然变得不一样了——不是长相变了,是“气”变了。那个人从一个普通的、过目即忘的男人,变成了一个有特征的、可以被记住的人。
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拍了张照片,发给了陆征。
陆征回复:“就是他。”
沈夜:“你确定?”
陆征:“确定。我已经让人去查钱建民的所有资料了。”
沈夜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日光灯管嗡嗡地响,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,凉飕飕的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背影。黑色的,走路的姿势有一点跛。左腿比右腿短一点,每一步都有一点点下沉。
她以前画那个背影的时候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现在她知道了——少了一个人。那个背影不是一个人走的。他旁边还有一个人。比他矮,比他瘦,走路的节奏和他不一样。
是钱建军。
她睁开眼,拿起铅笔,在纸上画了两条线。一条是钱建民的行走轨迹,一条是钱建军的。两条线并排,偶尔交错,偶尔分开。
然后她画了一个场景。雨夜,公交站。钱建民站在监控盲区里,钱建军开着车停在路边。受害者走过来,上了车。不是一个人作案,是两个人。
沈夜放下铅笔,看着那张画。
她的手指开始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两个人在雨夜里等着,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一个人站在暗处,吸引受害者的注意;一个人开着车,负责把人带走。配合默契,动作熟练——这不是第一次。他们做过很多次。
沈夜站起来,走出工作间,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几棵白杨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天空。
她深呼吸了三次。
然后她回到工作间,拿起电话,打给陆征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是两个人。钱建民和钱建军一起做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背影。”沈夜说,“钱建民的背影旁边,还有一个人。我以前一直忽略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钱建军在拘留室里说的那些话,有一部分是真的,有一部分是假的。他帮他弟弟租车、找地方住、处理东西——他不是被动的,他是主动的。他们是同伙。”
陆征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要一个人查这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答应我。”
沈夜握着手机,看着墙上那张新画的画像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她说。
钱建民的通缉令在第三天发往全国。
照片是沈夜画的那张素描——方下巴,小眼睛,厚嘴唇,左眼下有一颗很小的痣。配文写着:钱建民,男,三十七岁,涉嫌多起绑架、非法拘禁、故意杀人,悬赏二十万征集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