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广城的前一天晚上,沈夜回了趟家。
不是她租的那间公寓,是母亲失踪前住的那套老房子。房子在她十二岁那年就被卖了,钱被亲戚分了,她什么都没有留下。但她还是每年回来一次,站在楼下,看看那扇窗户。
窗是黑的。没有人住。
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
手机震了。陆征发来的消息:“准备好了吗?”
沈夜回复:“准备好了。”
陆征:“明天早上七点,我去接你。”
沈夜:“好。”
她回到家,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。几件换洗衣服,铅笔,素描纸,母亲的照片,和那根红绳——消防员未婚妻送的那根,她从《入殓》的世界带过来的?不,沈夜没有红绳。沈夜只有一支铅笔,和一张永远画不完的脸。
她把母亲的照片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层,拉好拉链。
然后她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夜。
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她在这张网里活了二十六年,一直在找一个人。
明天,她要去另一个城市继续找。
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。
但她知道,这一次不是一个人。
沈夜到广城的时候,是四月的第二个星期。天很热,空气很湿,到处都是人。火车站出来的时候,她站在广场上,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,忽然想起她到北京的那天——不,她没有去过北京。她一直在这座城市。
陆征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钱建民的所有资料。
“先找个地方住。”他说。
他们住在一家快捷酒店里,两个房间,隔壁。陆征放下行李之后,敲了沈夜的门。
“去修理厂。”
他们去了广城最大的二手车市场。市场在城郊,几百辆车停在那里,像一片金属的墓地。陆征拿着钱建民的照片,一家一家地问。
“见过这个人吗?”
大部分人摇头。少数人看了很久,说“好像见过,但不记得了”。
问了一整天,没有任何结果。
晚上,他们坐在路边的一家大排档里,吃着炒河粉和烤生蚝。沈夜吃得很慢,陆征吃得更慢。
“你觉得他在吗?”沈夜问。
“在。”陆征说,“我感觉得到。”
“感觉?”
“对。感觉。”
沈夜看着他。“你以前不信感觉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信了。”陆征夹了一个生蚝,放在沈夜碗里,“因为你。”
沈夜看着那个生蚝,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,慢慢地吃。
生蚝很鲜,蒜蓉的味道很重,辣得她鼻子有点酸。
不是辣。
是什么,她不知道。
第三天,他们找到了一家修理厂。
修理厂在一条巷子里,不大,门面很旧。门口停着几辆车,一个修理工在车底下干活,只露出一双脚。
陆征走进去,敲了敲车顶。
“老板在吗?”
修理工从车底下钻出来,满手油污。他看了陆征一眼,又看了看沈夜。
“找谁?”
“打听一个人。”陆征拿出钱建民的照片,“见过这个人吗?”
修理工接过照片,看了几秒。
“见过。”他说,“他以前在这里干过活。半年前就走了。”
陆征的手指微微收紧。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没留电话,没留地址。走的那天,结完工资就走了。”
“他在这里干了多久?”
“一年多。技术不错,就是话少。不怎么跟人说话。”
“他住哪?”
“就住后面的出租屋。巷子走到头,左拐,那栋灰色的楼。”
陆征和沈夜对视了一眼。
他们找到了那栋灰色的楼。六层,没有电梯,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。他们一层一层地找,找到了钱建民租过的房间——103,一楼,窗户对着巷子。
门锁着。陆征敲了敲门,没有人应。
他蹲下来,看了看锁孔。和上次一样的锁。
“开吗?”他问沈夜。
沈夜看了看周围。巷子里没有人,楼上的窗户都关着。
“开。”
陆征用铁丝打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