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。床上没有被子,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垫。桌上有一个烟灰缸,里面堆满了烟头。
沈夜走到桌前,拉开抽屉。空的。
她打开衣柜。空的。
她蹲下来,看了看床底下。有一个纸箱子。
她把纸箱拖出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素描纸。
不是画的风景,不是画的人物。是画的脸。
沈夜的脸。
一张,两张,三张——十几张。都是她。不同的角度,不同的表情。有些是从监控截图里画的,有些是远距离偷拍的。每一张都画得很细致,连她左耳垂上那颗小痣都画出来了。
沈夜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“他画我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在画我。”
陆征走过来,看到那些画。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他知道你会来。”他说,“他一直在等你。”
沈夜把那些画放回纸箱,站起来。她的腿有些软,但她没有表现出来。
“他不在。”她说,“但他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陆征拿出手机,给广城警方打电话,请求支援。
挂了电话,他看着沈夜。
“沈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可能进了他的陷阱。”
沈夜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巷子。巷子很长,两边的墙很高,像一条峡谷。尽头是主干道,车来车往。
“他不在这个房间里。”她说,“但他在附近。他一直在看我们。”
陆征走到她旁边,看着窗外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现在就走。”
他们走出房间,快步穿过巷子。沈夜走在前面,陆征跟在后面。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沈夜停下来。
对面的人行道上,站着一个男人。
中等身高,灰色棒球帽,深色夹克。方下巴,小眼睛,厚嘴唇。左眼下有一颗很小的痣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沈夜。
沈夜也看着他。
她没有害怕。她的手没有抖。
她只是看着他,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,按下拍照键。
闪光灯亮了一下。
钱建民没有躲。他看着镜头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和钱建军一模一样的笑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了人群。
陆征追了上去。沈夜也追了上去。
但巷口的人太多了,钱建民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,消失了。
陆征站在人群中,四处张望。没有找到。
沈夜站在他旁边,喘着气。
“你拍到了吗?”陆征问。
“拍到了。”沈夜把手机递给他,“他的脸。正面的。”
陆征看着那张照片。
钱建民站在人行道上,棒球帽压得很低,但脸完全露出来了。方下巴,小眼睛,厚嘴唇,左眼下那颗痣清清楚楚。
“够了。”陆征说,“这张照片就够了。”
沈夜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钱建民消失的方向,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收紧。
“他会再出现的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还没画完。”
陆征看着她。
“画完什么?”
“画我。”沈夜说,“他画了那么多张,都是偷拍的、远距离的。他想要一张正面的。刚才我给他了。”
陆征的手指慢慢攥紧。
“沈夜,从现在开始,你不要一个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陆征的声音很低,“你不怕他,但你应该怕。”
沈夜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我不怕他。”她说,“我怕的是找不到他。”
陆征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我们一起找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