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了,不行。”沈夜放下筷子,“我画了十四年,不是为了在车里等的。”
陆征看着她。
“那你答应我,跟在我后面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要跑在我前面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要喊他的名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如果你喊他,他会跑。或者会回头。不管哪种,都不好。”
沈夜点了点头。
他们继续上路。山路越来越窄,两边都是树,阳光被树叶挡住了,路上全是斑驳的影子。
到了村口,天已经快黑了。
村子很小,只有十几户人家,大部分已经搬走了,只剩下几栋空房子。钱建民的老家在村子的最里面,土墙,瓦顶,门是木头的,漆已经掉光了。
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树,树下有一口井。
和沈夜画的一模一样。
陆征把车停在村口,下了车。沈夜也下了车。
“你在车里等。”陆征说。
“你说过跟在你后面。”
陆征看着她,没有再说。
他们一前一后,沿着土路往里走。路很窄,两边是荒草,草长到了膝盖。沈夜的帆布鞋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走到院子门口,陆征停下来。
他侧耳听了一下。没有声音。
他推开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院子里没有人。歪脖子树在风里轻轻晃动,井口的石板盖着。
陆征走到堂屋门口。门虚掩着,留了一条缝。他用脚轻轻踢开。
里面很暗,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。
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。
灰色棒球帽,深色夹克。方下巴,小眼睛,厚嘴唇。左眼下有一颗很小的痣。
钱建民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门口。
看着陆征,和陆征身后的沈夜。
他没有动。没有说话。
沈夜站在陆征身后,看着那张她画了无数遍的脸。
现在那张脸就在她面前。不是画像,不是监控截图,不是照片。
是活的。
钱建民看着沈夜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在空荡荡的堂屋里,很响。
沈夜看着他。
“我来了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