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建民坐在椅子上,没有站起来。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很长,指甲里嵌着黑色的油污。他的脸比沈夜画的样子更瘦一些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窝很深,像一具还没完全干枯的骷髅。
“你找我很久了。”他说。
沈夜站在陆征身后,没有说话。
“十四年?”钱建民歪了歪头,“不对,你找我只有几个月。你找你母亲,找了十四年。”
沈夜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你认识我母亲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句。
钱建民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短,像一道裂缝在脸上出现又消失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,“但我见过她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一个路口。下雨天。她撑着一把蓝色的伞。”
沈夜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在那里做什么?”
“等人。”钱建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等一个不该等的人。”
陆征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沈夜前面。
“钱建民,你涉嫌多起绑架、非法拘禁、故意杀人。你有权保持沉默,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。”
钱建民抬起头,看着陆征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们来,就是为了说这些话。”
“那你说。”
钱建民靠在椅背上,看着堂屋昏暗的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泡,落满了灰,很久没亮过了。
“那些女人,不是我杀的。”他说。
陆征没有接话。
“我负责开车,负责找地方,负责处理东西。但我没有杀过人。”钱建民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是在念一份菜单,“是我哥哥。他杀了她们。”
沈夜从陆征身后走出来,站在钱建民面前。
“你哥哥在拘留所里,说他是帮你做事。”
“他当然会这么说。”钱建民笑了一下,“他一直这样。从小到大,他做坏事,我背锅。这次换过来了——他杀人,我帮他处理。但他不想背这个锅了,所以把我推出来。”
“你说你没有杀人,有证据吗?”
钱建民看着沈夜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我把每一辆车、每一个地点、每一个受害者的物品都记录下来了。账本在我哥哥手里,但他只给你们看了一部分。完整的账本在他别墅地下室的水池下面,水池的瓷砖有一块是松的,下面有一个防水袋。”
陆征立刻拿出手机,给老韩发消息。
钱建民继续说:“那些女人,大部分还活着。”
沈夜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活着?”
“对。他没有杀她们。他把她们关在一个地方。”钱建民的目光移到陆征脸上,“你想知道在哪里吗?”
陆征盯着他。“在哪里?”
钱建民慢慢站起来。他的左腿确实有一点跛,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右倾斜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们。”他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让沈夜给我画一张像。”
陆征皱眉。“你的通缉令上已经有画像了。”
“那不是画像。”钱建民看着沈夜,“那是她根据监控画的。我要她看着我,画一张真正的、面对面的像。”
沈夜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因为我想知道自己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。”钱建民说,“我画了你很多次。我想知道,你画我的时候,会不会和我想的一样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沈夜说。
“沈夜——”陆征想阻止。
“我画。”沈夜打断他,“你给我两个小时。两个小时后,你告诉她们在哪。”
钱建民重新坐下来,把帽子摘掉,放在膝盖上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沈夜从背包里拿出铅笔和素描纸。
她没有桌子,只能用膝盖垫着画板。陆征站在她旁边,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,目光始终盯着钱建民。
钱建民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势和刚才一样。但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,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。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,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。
沈夜开始画。
她先画轮廓。头的形状,脸的宽窄,下巴的弧度。这些她已经画过很多遍,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她不是从监控里推算,不是从照片里复制,而是看着真人,一笔一笔地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