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来了。
不是陆征叫的,是广城警方接到钱建民的消息后赶来的。三辆警车,十几个人,把老房子围得水泄不通。
钱建民没有反抗。他伸出双手,让警察给他戴上手铐。被带走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沈夜一眼。
“那张画,”他说,“我留着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沈夜站在院子里,看着警车一辆一辆地开走。尾灯在土路上拖出红色的光带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陆征站在她旁边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砖窑。”
他们开车去了那个废弃的砖窑。路很难走,坑坑洼洼的,陆征的车底盘被刮了好几次。沈夜坐在副驾驶上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砖窑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。红砖砌的,顶部塌了一半,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,有一人多高。陆征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,沈夜跟在后面。
地窖的入口在一堆碎砖下面。陆征搬开砖头,露出一块铁板。铁板上有一把锁,已经锈死了。他用枪托砸了几下,锁断了。
铁板掀开,一股潮湿的、霉腐的气味涌上来。
陆征先下去。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空间,大概二十平米,水泥墙,水泥地。角落里铺着几条棉被,棉被上坐着几个女人。
她们抬起头,看着手电筒的光,用手挡住眼睛。
陆征数了一下。五个。
“我们是警察。”他说,“你们安全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动。她们只是坐在那里,像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,忽然被人找到了。
沈夜从楼梯上下来,站在陆征旁边。她看着那些女人,看着她们消瘦的脸、浑浊的眼睛、干裂的嘴唇。
她想起自己的母亲。十四年了,她不知道母亲是不是也曾经在这样的地方待过,是不是也曾被关在黑暗里,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没有声音。没有抽泣。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陆征看到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,轻轻地按了一下。
“带她们出去。”他对上面喊。
警察们下来,把那些女人一个一个地扶上去。她们走得很慢,腿因为长期不活动已经有些萎缩,但她们的眼睛在接触到月光的那一刻,突然亮了起来。
最后一个女人走上来的时候,经过沈夜身边,停了下来。
“你是画像的那个人吗?”她问。声音很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沈夜擦了擦眼泪。“什么?”
“我们见过你的画像。”女人说,“钱建民画的。他画了很多张,贴在墙上。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。”
沈夜愣住了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女人想了想。“他说,你一定会来找他。”
沈夜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女人被扶上警车。她忽然觉得,钱建民这个人,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。他不是单纯的恶,也不是单纯的善。他是一个把自己活成了一团迷雾的人,连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。
回到市里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沈夜没有回酒店。她跟着陆征去了广城公安局,做了笔录,提供了画像和证词。办完所有手续,天已经快亮了。
她站在公安局门口,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