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回到市里的时候,陆征在火车站等她。
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,头发有些乱,眼下有很深的青黑。他大概一夜没睡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沈夜上了车。车里很暖,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杯热奶茶。
“你买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奶茶?”
“你每次喝奶茶的时候,喝得比平时快。”陆征发动车子,“不喜欢的东西,你不会吃得快。”
沈夜看着那杯奶茶,没有说话。
她拿起奶茶,喝了一口。很甜,很暖。
车开到她家楼下。沈夜下了车,关上车门。
“陆征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不是谢你接我。”沈夜说,“是谢你陪我。”
陆征看着她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我自愿的。”
沈夜转过身,走进了楼道。
这一次她没有在车里坐。她走得很快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
陆征坐在车里,听着那些脚步声,直到听不见了。
他抬头看六楼的窗户。灯亮了。窗帘拉上了。
他点了一根烟,慢慢地抽。
烟雾在车里散开,模糊了他的脸。
他想,这个女人,他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了。
一个月后。
钱建民被正式批捕。他交代了所有的事情——那些女人、那个砖窑、他哥哥的罪行。他提供了足够的证据,让钱建军也被追加了多项指控。
那两个兄弟,最终都没有逃过法律的制裁。
沈夜回到了物证鉴定中心,继续画她的画像。每天还是那些案子,那些脸,那些铅笔和素描纸。
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她开始吃早餐了。每天早上,陆征会给她带一碗粥和一个茶叶蛋。她开始涂护手霜了。陆征买的那支,她用完了,又买了一支新的。
她开始在晚上十一点之前回家了。不是因为她不忙了,是因为陆征每天晚上十点给她发一条消息:“该回了。”
她回复: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她会收拾东西,走出工作间,下楼。陆征的车停在老位置,车里的灯亮着。
她上车,他开车,送她回家。
每天如此。
有一天晚上,沈夜在陆征的车里睡着了。她歪在座椅上,头靠着车窗,呼吸很轻很匀。
陆征停好车,转头看她。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不一样。醒着的时候,她总是绷着,像一根拉紧的弦。睡着的时候,她的眉头松开了,嘴唇微微嘟着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。
他没有叫醒她。
他下车,绕到副驾驶,轻轻打开车门。他弯腰,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,一只手托住她的背,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。
她很轻。轻得不像一个每天要坐七八个小时的人。
她醒了。
她睁开眼,看到陆征的脸近在咫尺。他的睫毛很长,鼻梁很高,嘴唇很薄。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,能听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重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