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干裂土地的声音,沙沙的,像叹息。
赵老农盯着陈天一,嘴唇动了动:“后生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我种了一辈子地,没听过有这种东西。”
“我没乱说。”陈天一平静地说,“这种作物叫‘地薯’,是一种块茎,长在地下。叶子是心形的,藤蔓能爬。它耐旱,是因为根系发达,能往深处扎,吸收深层土壤的水分。而且它不挑地,贫瘠点也能长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在土地上比划:“种植的时候,把种薯切成块,每块带一两个芽眼,埋在土里。株距一尺半,行距两尺。前期要除草,中期可以追点肥——草木灰就行。三四个月后,藤蔓开始枯黄,就可以挖了。”
他说得很详细,很具体。
农人们听着,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困惑,又变成了将信将疑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赵老农问。
陈天一早就想好了说辞:“我老家在南方,那边山里就有这种作物。只是我们那边叫法不同,叫‘山芋’或者‘番薯’。我小时候跟着家里人种过。”
半真半假。
前世红薯确实是从南方传入的,只是在这个世界,他需要给它一个合理的来源。
“南方……”赵老农喃喃道,“听说南边雨水多,作物长得是好些。可咱们这儿是北方,旱成这样,能活吗?”
“能。”陈天一斩钉截铁,“它比灰麦耐旱得多。而且就算产量打个折扣,一亩收个七八百斤,也比现在的灰麦强。”
七八百斤。
这个数字,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在农人们心上。
年轻农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赵伯,要不……试试?”
“试?拿什么试?”另一个农人说,“种子呢?你说的那种‘地薯’,咱们这儿根本没有。”
陈天一早就料到这个问题。
他调出系统界面,在地薯资料的最后部分,找到了“野生种源分布”的条目。系统提示,在青石镇外三十里的“黑风岭”,可能有野生地薯的类似植株。
“种子我有办法,”他说,“我知道一个地方,可能有野生的。我去找。”
“哪里?”
“黑风岭。”
话音落下,几个农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连周师傅都皱起了眉:“天一,黑风岭……那地方可去不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地方邪门,”赵老农压低声音,“山深林密,野兽多。早年还有人进去打猎采药,后来……后来就没人敢去了。说是里头有脏东西,进去的人,要么失踪,要么疯疯癫癫地跑出来,胡言乱语。”
陈天一沉默。
他想起系统提示里“可能有野生类似植株”的说法。“可能”,意味着不确定。而“黑风岭”显然是个危险的地方。
但如果不冒险,地薯的种源从哪里来?
靠系统变出来吗?系统没有这个功能。
靠从别处引进?他身无分文,连镇子都出不去。
黑风岭,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我还是得去,”陈天一说,“没有种子,说什么都是空话。”
“你疯了?”周师傅抓住他的胳膊,“那地方真会死人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天一看着周师傅的眼睛,“但周师傅,你看到他们的眼神了吗?”
他指向田埂边的农人,指向远处那个背着野菜筐的农妇,指向她身边那个眼睛盯着野菜的孩子。
“如果今年真的绝收,他们会饿死。”陈天一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我可能找不到地薯,可能死在黑风岭。但如果我不去试,他们一定会饿死。至少,我去试了,还有一线希望。”
周师傅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赵老农盯着陈天一看了很久。
这个年轻人,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衫,脸上还带着伤,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铁。他说的话,听起来像天方夜谭,可那种笃定,那种不顾一切的劲头,让赵老农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。
也许……也许他真的见过那种作物。
也许……也许这真的是条活路。
赵老农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后生,”他说,“我家地头有块边角地,大概半分,土质最差,本来今年也不打算种了。你要是真能找到种子,那块地,我给你试。”
陈天一眼睛一亮:“谢谢赵大叔。”
“别谢太早,”赵老农摆摆手,“种子你得自己找来,种法你得自己教。我只出地,不出力——我得顾着家里那二十亩麦子,虽然……唉。”
“够了,”陈天一说,“有地就行。”
其他几个农人互相看了看,没人说话。他们不像赵老农那样有“余裕”能拿出一块地来冒险——哪怕只是半分边角地。但他们眼里,都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。
那是对“可能”的渴望。
对“活下去”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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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镇子的路上,周师傅一直沉默。
直到快进镇门时,他才开口:“天一,黑风岭……你真要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