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。”陈天一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“图基本画完了。现在需要材料。”
他走到石板前,开始清点:
“井架需要四根结实的木料,至少三丈长,要直,不能有疤节。”
“齿轮需要木材……不,木材不耐磨,最好用硬木,或者包铁边。”
“链条是最麻烦的。”陈天一皱起眉头,“需要铁链节,一节一节扣起来。我们没有铁匠铺能打造这么精细的东西……”
“可以用麻绳。”周师傅突然说。
三人看向他。
“麻绳?”铁山疑惑。
“对。”周师傅指着草图上的链条,“你看,链条的作用是带动水斗上下移动。如果我们不用铁链,用麻绳呢?在麻绳上每隔一段距离固定一个水斗,麻绳绕过井架上的滑轮……就像陈小哥昨天说的滑轮组!”
陈天一眼睛一亮。
“有道理!”他蹲下身,在石板空白处快速画起来,“麻绳比铁链容易获取,也更容易加工。我们在麻绳上打结,或者绑上木块,作为固定水斗的点。井架顶部装一个大滑轮,麻绳绕过滑轮,一头垂入井中,绑着水斗,另一头……”
他画了一个绞盘。
“另一头绕在绞盘上。人转动绞盘,麻绳收紧,水斗就被拉上来了!”陈天一越说越快,“绞盘可以用手摇柄,也可以用脚踏板——就像纺车那样!这样更省力!”
周师傅凑过来看,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这个好!麻绳咱们有,滑轮我会做,绞盘也不难!”
“那齿轮呢?”铁山问,“不用齿轮了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陈天一说,“先做最简单的版本。麻绳、滑轮、绞盘、水斗。成功了,我们再升级成链条和齿轮。”
他重新修改草图。木炭在石板上擦出沙沙声,旧的线条被抹去,新的结构浮现。这次的设计更简单,更实用——井架、滑轮、绞盘、麻绳、水斗。每个零件的尺寸和连接方式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材料清单。”陈天一站起身,“周师傅,你负责木工部分:井架四根木料,绞盘一个,滑轮两个,水斗十个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周师傅已经在心里盘算需要哪些工具了。
“铁山,你负责其他材料:麻绳至少三十丈,要结实;旧铁片若干,用来加固关键部位;还有……”陈天一想了想,“废弃的车轮毂,能找到吗?”
“车轮毂?”铁山一愣,“要那个做什么?”
“做绞盘的轴。”陈天一说,“车轮毂中间有孔,本身就是现成的轴承。我们把它固定住,绞盘的轴从孔里穿过,转动会更顺畅。”
铁山明白了:“镇子东头老张家的牛车坏了,轮子卸下来扔在院子里,我去看看能不能要来。”
“还有木材。”陈天一补充,“井架需要粗木料,镇子外的林子里应该有,但需要砍伐和搬运……”
“我去砍。”铁山拍拍胸口,“我有力气,半天就能砍四根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林秀儿突然说。
三人都看向她。
林秀儿的脸微微发红,但声音坚定:“我可以帮忙捡树枝,捆绳子,还能送水送饭。”
陈天一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今天上午,周师傅在窑里准备工具,画详细零件图。铁山和林姑娘去准备材料。下午我们开始制作。”
分工明确,四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周师傅打开工具箱,取出刨子、凿子、锯子,在窑里摆开阵势。他先找了几块木板,开始画绞盘的零件图——盘面、轴孔、手柄插槽。刨子推过木板,木屑卷曲着落下,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材的清香。
铁山和林秀儿离开天工坊,朝镇子东头走去。
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人活动。卖菜的农妇挑着担子,菜叶上还挂着露水。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炉火的味道飘散出来。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,看见铁山和林秀儿走过,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“铁山啊。”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叫住他,“听说你跟那个外乡人搞什么……工坊?”
铁山停下脚步:“是,陈小哥要造个提水的东西,让大家打水省点力气。”
“提水?”老头嗤笑一声,“打水还能怎么省力?轱辘用了多少代了,不都这么过来的?外乡人就是爱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”
旁边另一个老头附和:“就是。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,自然有道理。改来改去,万一惹恼了井龙王,不下雨了怎么办?”
铁山皱了皱眉,没接话,拉着林秀儿继续往前走。
但流言已经传开了。